眼下的情况,让李维很快做出决定,扭头看向凯文。
“走,去找找看。”
凯文一脸茫然:“找什么?”
“用你的天赋。”
诺亚指了指凯文的鼻子,提醒说:“闻一闻,哪个方向的腐烂味最浓郁?”
“行,交给我。”
凯文二话不说,直接显露出白狼亚人的模样。
他迎着风雪,鼻翼快速耸动了几下,随后猛地转头,目光看向雪原深处的某个方位。
“跟我来!。”
说完,凯文像一头真正的雪狼般冲出去。李维和诺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上。
一旁的波格丹娜已经看出来了,这三个外乡人似乎是在调查黑灾的源头。
她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到三人坚决的背影,最后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在凯文的带领下,一行人顶着黑色的暴风雪快速移动。
周围的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窥视,数不清的魔物在围攻。
但无论这些魔物多么疯狂,都无法靠近半分。
李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熔炉,金红色的热浪形成一个绝对的防御圈。
无论是从天而降的致命黑雪,还是试图扑上来的狰狞魔物,在接触到热浪边缘就会被高温气化。
波格丹娜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周围被融化出的干净通道,心中充满荒谬感。
在冬境,黑灾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禁区,是连大师级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如此安全行走在这片死亡之地中,甚至连一点寒意都感觉不到。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黑色风雪变得越发狂暴,能见度降到最低。
“到了!我闻到前面的味道。”
凯文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简直就像是我村子里的大婶半月没洗的内裤混合泔水和粪便发酵而成的味道。”
李维和诺亚也跟着停下,目光穿透黑色的暴风雪,看向前方。
但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里没有什么恶魔或者魔物,也没有什么正在喷涌黑气的地脉裂缝。
在一片平坦的雪原上,竟然摆放着一张做工考究的黑色天鹅绒沙发。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脸上戴着白色面具。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正用一种仿佛是在自家客厅等待客人上门的悠闲姿态,静静看着从风雪中走出的几人。
“……阿列谢克?!”
波格丹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因为极度的吃惊而破了音。
没错,眼前这个人,正是众人刚才费尽心机想要躲避,理应正在沃罗斯克城内搜捕他们的情报之王——阿列谢克。
同时,他也是凯文用鼻子嗅到的,在这场黑色暴风雪中,腐蚀味道最浓烈的源头。
“铮——”
诺亚手中的细剑瞬间出鞘,凯文也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人第一时间就进入战斗状态。
“各位贵客。”
阿列谢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虽然说的是各位,但他的视线却直接略过其他人,仅仅落在李维一个人的身上。
“你们就这么急匆匆地不告而别,甚至连一杯送行酒都不肯喝,这会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待客之道出现什么纰漏。”
李维没有心情跟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废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依旧在疯狂肆虐的黑色暴风雪,又看了看阿列谢克:
“阿列谢克,黑灾是你制造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
阿列谢克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伸手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
“毕竟沃罗斯克太大了,你们又手握能够加速时间的宝物。如果不是这一场覆盖全境的黑灾,我现在可能还像个傻子一样,蹲在正教大教堂的炼金传送阵那里吹冷风呢。”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双手虚空一握。
左手握住散发微光的时间沙漏,右手握住凭空出现的守望者。
“本来我只想赶紧赶路,不想跟你继续纠缠。但既然你跟这玩意儿有关,那我就不得不在这里跟你做个了结。”
如果阿列谢克就是制造黑灾的元凶,或者是末日黑潮的坐标。
那么作为救世主,李维绝不能坐视不管。
见到李维再次取出时间沙漏这件圣物,阿列谢克一直从容的姿态终于有了变化。
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在整个冬境,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并不多,偏偏你就是其中之一。”
阿列谢克隔着面具注视着李维,声音依旧从容。
“你的倚仗就是这件来自魔女会的宝物吧?它确实很强大,让你拥有与我一战之力,不过……”
他缓缓张开双臂,身后的黑色风雪就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开始剧烈翻涌。
“我既然敢孤身一人出来阻拦你,自然也做好充足的准备。今天,无论是你,还是你手中的宝物,都别想走出这片雪原。”
随着阿列谢克的话音落下,周围黑色暴风雪中传来了一个个极为强横的气息,每一个都不逊色于阿列谢克。
随后,一个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接二连三从密不透风的黑色暴风雪中显现。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直接让波格丹娜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像死人一样,毫无血色。
“这……这到底是几胞胎啊?”
凯文的惊呼声有些变调,映衬着身旁诺亚越发凝重的表情。
别说是他们,就连此刻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李维,心情也猛地一沉。
之前在迷宫中,李维见识过阿列谢克召唤过去的自己进行协同战斗。
但那时候,充其量也只出现五六个而已。
而现在,伫立在这漫天风雪中的阿列谢克,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去甚至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过去的阿列谢克被拉到现在。
“我说过,我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
阿列谢克重新坐回沙发上,再次翘起二郎腿,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除了迷宫之外,这支军队也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小惊喜。请务必收下。”
面对这让人绝望的阵仗,李维没有被吓倒。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即将迎来晋升超凡之后最危险的一刻。
七罪人之一,傲慢·阿列谢克。
这绝对是一位最顶级的超凡者,远超巴尔萨泽。
面对这样的强敌,哪怕李维手持时间沙漏这件圣物,也只是拥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而已。
但李维心中没有生出丝毫恐惧,反而燃起汹涌澎湃的战意。
这才是值得他倾尽一切战斗的对手,而不是巴尔萨泽那种已经落后时代的老登。
不过在拼命之前,李维必须先确保一件事——让身边的两个队友,以及卷进来的波格丹娜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想拖延时间让你的队友们逃跑吗?”
阿列谢克就像是能够洞察人心的恶魔,一言就道破李维心中所想。
“抱歉,我纠正一下刚才的话,不止是你和你手中的圣物,今夜这里……谁也走不出这片雪原。”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在呼嚎的暴风雪中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周围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分身也整齐划一向前踏出一步。
“轰!”
无数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风暴,向着中心碾压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压力,李维眼神一厉。
体内的地脉之力开始疯狂灌入手中的时间沙漏,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和阿列谢克似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头看向天空。
“嘶啦——”
原本遮蔽整个夜空,让人窒息的黑色暴风雪,突然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束宏大璀璨的光辉,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笼罩在李维四人身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立刻让原本一直保持着从容姿态、一副猫戏老鼠模样的阿列谢克失态了。
“住手!”
阿列谢克怒喝一声,就连脸上的面具似乎都露出怒容。
他与周围无数个过去的自己齐齐出手。
大量流逝权能集中爆发,叠加在一起,让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几近凝固,试图强行截断那道光柱的传送。
如此恐怖的权能叠加,甚至足以让时间完全停止。
但是,当光柱散去后,原本被包围在中心的李维四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被李维热浪灼烤留下的痕迹。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雪原,阿列谢克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哪怕李维逃出迷宫也丝毫未曾失态的他。
在这一刻,终于破防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已经受够这种令人作呕的戏剧性反转。”
阿列谢克阴沉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也许是我的温和,才让你们一次次得寸进尺,不停挑战我的忍耐限度。”
“或许……我真的该展示一下獠牙,咬断你们的脖子,才能让你们学会什么叫做尊重。”
……
“哇——吼——!!”
一阵阵惊呼声,正从飞速下坠的凯文嘴里发出来,不仅是他,同样也包括波格丹娜。
就在刚才,四人正准备与阿列谢克进行决战时,突然间眼前一白。
等到视线恢复时,四人震惊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万米的高空之上。
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强烈的失重感让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在两人交织的惨叫声中,一道冷静优雅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宣告——此地重力,暂且宽恕我等。”
诺亚手中的贵族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随着律令生效,几急速下坠的趋势猛地一滞,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获得短暂的浮空效果。
诺亚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和披风,扭过头,看到李维正悬浮在一旁。
他的背后,一对巨大的龙翼已经舒展开来,在夜空中轻轻扇动,稳住身形。
李维没有在意脚下的万米高空,目光投向远方。
在漆黑的夜幕之下,极远处的雪原上,可以看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
而在城市周围,笼罩着一圈令人心悸的黑色,那里正是被黑灾包围的沃罗斯克。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一下子从城郊的雪原,跨越上百公里的距离,来到这片远离风暴的高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晚上好呀,各位。”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性声音,突然在高空中响起。
四人齐齐一惊,立刻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他们侧上方不远处,一个头戴尖顶魔女帽,身披宽大斗篷的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侧坐在一根漂浮的法杖上。
她一手压着帽檐,笑盈盈打量着四人。
“你是谁?”
李维浑身紧绷,警惕开口询问。
能在阿列谢克那种最顶级的超凡者眼皮子底下,将他们四个人完好无损带出来,这女人的实力绝对非同凡响。
女人的目光在凯文和诺亚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维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别这么紧张,小家伙们。”
她轻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时之沙的大魔女——奥克萨娜。”
时之沙的大魔女。
奥克萨娜?
听到这个名字,李维和诺亚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因为这实在是有些出乎预料。
他们三人费尽周折,千里迢迢来到冬境,为此还被人骗得团团转,就是为了寻找这位魔女会的大人物。
结果对方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突然出现在眼前。
在这安静中,只有凯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看起来挺普通的嘛,哪里大了?”
这句话一出,李维和诺亚的脸色一下变了,恨不得伸手凯文的嘴筒子给掐住。
不过,奥克萨娜并未生气。
她依旧侧坐在漂浮的法杖上,看向凯文,语气就像长辈们面对晚辈一样轻松。
“当然是年龄大了,小家伙。论岁数,我已经可以当你奶奶了。”
凯文却摇了摇头,反驳道:
“那不可能,我奶奶可没你这么年轻漂亮。”
听到这话,奥克萨娜呵呵一笑,显然是被狗子的夸奖给逗乐了。
李维和诺亚忍不住对视一眼,又看向一脸真诚的凯文。
有时候真搞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