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维奇诺格勒。
这里是冬境的国家首都,也是这片苦寒之地唯一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
这种反常的气候不是源于地理环境的恩赐,而是因为整座城市被一个巨大的炼金阵列所覆盖。
这个阵列以大量的时间作为提供能量的燃料,将永恒之城的温度永远恒定在一个舒适的区间。
这也正是“永恒之城”这个名字的由来——在这里,寒冷被永远隔离,时间被永远挥霍。
这种情况造就一种极为割裂的奇景。
以永恒之城高耸的城墙为界,墙内暖风熏人,无数市民穿着单薄清凉的丝绸衣裳,在街头悠闲游玩,
而在城墙之外,仅仅一墙之隔,却是寒风呼啸,鹅毛大雪堆积成连绵的白色雪原。
永恒之城内,最高执政官官邸。
官邸内一间面积极为宽敞的办公室,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宝物被随意摆放,将整座房间装饰得奢华厚重。
安德烈·沃尔科夫就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这位冬境的最高执政官身材高大,肩膀宽厚,魁梧得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极地暴熊。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低着头,笔尖在文件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三声轻微克制的敲门声。
“进来。”
安德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凛冬禁卫军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铁血气质。
他是凛冬禁卫军的军团长,也是安德烈最为信任的副手——伊万·尼古拉耶夫。
伊万走到办公桌前,冲着安德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将手里厚厚的一叠文件放下。
“阁下,布良斯克的抗税暴乱已经平息,不过各地的市政厅都发来了信件,希望能够降低税率,避免引起新一轮的暴乱。”
这些年,冬境官方一直在上调时间税,已经超过各地的承受极限,引发大量的暴乱。
虽然这些暴乱很快都被平息,但就像水里的木头一样,按下去又会浮上来。
“交给正教去处理,”
安德烈语气平淡,“既然他们想要守卫女神的荣光,那这是他们分内的工作。”
伊万点头记下,随后压低声音汇报:
“阁下,阿列谢克请求会面。”
安德烈正在批阅文件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线条坚毅的脸庞,一对深褐色的眼眸中,透着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势。
思索片刻后,安德烈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伊万伸出手,在办公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按了一下。
“嗡——”
办公桌前方的空地上,地板上的纹路突然亮起,浮现出一个炼金阵的光芒。
光影交织,没多久,一个清晰的虚幻人影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正是冬境地下的情报之王——阿列谢克。
此刻的阿列谢克不再戴着面具,甚至连面具下也不是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孔,反而长着一张十分英俊,眉眼深邃的典型冬境人的脸。
阿列谢克单手抚胸,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安德烈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表现得十分恭敬。
“亲爱的最高执政官阁下,阿列谢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经过炼金传输之后,阿列谢克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
“繁文缛节就免了,我的合作伙伴。”
安德烈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这位情报贩子。
“在这个时间点通过远程炼金阵与我通信,难道是计划出现纰漏了吗?”
“当然不是。”
阿列谢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计划进行得很完美,效果甚至已经超过了预期,目前各地都在顺利地推行下去,没有任何阻碍。我现在来找您,主要是出自一点小小的个人私事。”
“哦?”
安德烈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上一抹好奇。
“居然会有你这位情报之王都解决不了的私事?是什么呢?”
“您说笑了,在您这位冬境的无冕之王面前,我的‘情报之王’头衔更像是一个小丑的闹剧。”
阿列谢克熟练地恭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有三位不速之客……不,严格来说,是有一位很危险的不速之客来到了冬境。我本想请他在这片雪国中永远安眠,但是遭到了一些宵小之辈的阻拦,让他溜走了。”
安德烈接过副手伊万递过来的一杯热饮,轻轻吹了口热气,随后问道:
“居然还有被你称为危险的人物,究竟有多危险呢?”
阿列谢克提醒说。
“您应该有印象,他最近刚在海上杀掉了‘吞潮者’巴尔萨泽,破坏了风暴提督佛卡洛在寂静海的长期布置,目前已经被那位提督下达了通缉令。”
安德烈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在最近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新闻。
“吞潮者”巴尔萨泽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他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关键,像一颗钉子,给周围好几个国家造成很大的海防压力。
结果这样一个祸害,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晋超凡者给做掉了,连经营多年的黑礁堡都被毁于一旦。
也难怪佛卡洛会以魔神之尊,给一个超凡者下通缉令。
巴尔萨泽一死,极大改变了寂静海的局势,自然也吸引许多大人物的目光。
事后,关于那个名叫李维.埃尔文的年轻人的资料,自然也摆上许多大人物的办公桌。
只是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不声不响跑到了冬境来。
若是放在平时,区区一个超凡者还不值得安德烈这位冬境最高执政官过于注意。
但问题在于,此刻的冬境局势正处在一种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寂静状态。
一位已经证明过自己破坏力的超凡者,就像一颗飞溅的火星,足够将局势引向谁也无法掌控的混乱。
安德烈放下手中的瓷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李维.埃尔文,是吧?”
安德烈看着办公桌前虚幻的人影,“你觉得他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影响吗?”
“实话实说,如果仅有李维一个人的话,那倒不会。”
阿列谢克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但是再加上将李维救走的势力,可就不一定了。在整个冬境中,能够做到从我手里捞人的一共也没几个,排除掉您和我之外,您觉得还剩下谁呢?”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办公桌旁,身姿如标枪般挺拔的伊万眼皮跳了一下。
他目光下意识越过窗户,望向远处。
在城市的另一端,圣索菲亚大教堂尖顶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巨大的剑。
阿列谢克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此事虽然算是我的私事,但也随时可能演变成关乎到您和我的公事。正因如此,我才会专门来与您见这一面。”
安德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我知道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出手排除掉这个隐患。”
“那我就先在这里表达感谢了,您真是一位开明且强大的领袖。”
阿列谢克再次鞠躬行礼,语气中充满恭敬。
“在您的带领下,冬境终将迎来真正的春天。那我就不过多打扰了,等计划完成,我会亲自到永恒之城向您拜会。”
话音刚落,阿列谢克的身影就凭空消散,地板上复杂的炼金阵也随之敛去了光芒,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在阿列谢克消失之后,安德烈没有立刻继续批阅文件,而是开口询问身旁的副手:
“伊万,你怎么看?”
伊万皱起眉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几秒才将心中的答案说出来:
“阿列谢克的私心很重。也许他确实担心与我们的合作会受到影响,但更多的……应该是想借我们的力量,去杀那个叫李维.埃尔文的超凡者。”
“还有一点。”
安德烈看着窗外,补充道:“阿列谢克故意暗示李维是被正教的人救走了,目的是想让我们和正教相互消耗,加剧对立。”
“原来如此。”
伊万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这是属下愚钝,没有考虑到的层面。”
听着伊万的话,安德烈面无表情。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下属的心思其实极为敏锐,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藏拙,为了衬托领导更加英明能干罢了。
连一向以“能说敢说”而着称的伊万,在当上禁卫军团长后都变得这么懂人情世故,圆滑世故。
权力,就像是另一种形态的黑灾。
无论多么坚定的强者,在这个大染缸里浸泡久了,都会被扭曲污染,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有私心并不是坏事。”
安德烈站起身,迈着步伐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伊万说道。
“有私心就意味着有弱点,有弱点就能够被利用。阿列谢克在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既然有共同的敌人,自然要互相包容,直到彻底推倒眼前那个庞然大物为止。”
安德烈的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投向城市另一端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那座大教堂的本体是一座巨大的钟楼,尖顶刺破云层,一直以来都是永恒之城最高的建筑。
虽然近些年来,最高执政官的官邸一直在不断加高和扩建,但在那座代表着神权的建筑面前,依旧矮了一大截。
伊万注视着安德烈宽厚如极地巨熊般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品味着这番话。
外界的人都以为冬境的最高执政官是一个性格暴躁,崇尚暴力的粗人。
但只有伊万知道,这位大人的心思细腻如发,行事从容冷静,既能隐忍又能果决,甚至有着极高的艺术修养。
那副粗鲁暴躁的形象,不过是特意展示给外界看的人设罢了。
也只有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才能带领他们这些追随者,在这片神权笼罩的冻土上,建立起一个真正属于人的国度。
……
“这就是永恒之城?”
凯文蹲在一棵覆盖着积雪的巨大松树枝头,眺望着远方,语气中满是失望。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李维和诺亚此刻就站在树下的雪地里,同样眺望着远处那座属于冬境的庞大国都。
永恒之城,维奇诺格勒。
在与大魔女奥克萨娜分别后,李维一行人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启程。
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日夜兼程,他们终于跨越漫长的距离,抵达永恒之城的边缘。
为了避免再次碰上叶卡捷琳娜或是阿列谢克那样的麻烦人物,这一次李维没有依托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直接化身为空中飞人,带着同伴们从高空直线穿越冬境的国土。
当然,为了能精准找到永恒之城,三人还顺手带上了一位本地的向导。
“喂,我已经把你们带到目的地了,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一个充满怨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正是波格丹娜。
这位原本只是想给叶卡捷琳娜还个人情,结果却遭到阿列谢克的追杀,最后又被李维强行带着跨越大半个国家的钟表匠。
此刻就像一只被逆着撸了毛的猫,整张俏脸都写满不爽。
诺亚在一旁做出惊讶的表情,温和说道:
“波格丹娜女士,您误会了,我们没有限制您的自由。您一直都是来去自如的,更何况,我们还顺手把您从阿列谢克的追杀中救了出来,不是吗?”
波格丹娜看着这个典型的笑面虎,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
“那你们人还怪好的嘞。”
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可能会被阿列谢克追杀?
而且,前几天你们‘请’我带路的时候虽然在笑,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恐怖的笑容。
好像我不答应,下一秒就会被你们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李维没有理会波格丹娜的抱怨,而是扭头询问道:
“永恒之城外面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