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阵终于启动了。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叶卡捷琳娜仰起头,看着无数道璀璨的光芒从地下喷薄而出,直刺苍穹。
虽然她在冬境经营多年,掌握的力量并不算小,甚至能够在这场席卷整个国家的纷争之中插上一脚,按照自己的意愿制造出一些关键的变量。
但是,到了这最后一刻,她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只能被动等待结局的到来,甚至无法猜透即将到来的结局,对她自己、对整个冬境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安德烈会成功吗?”
波格丹娜充满强烈不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如果最高执政官真的顺利成神,她们这些曾经与安德烈对抗、试图破坏他计划的人,恐怕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面对波格丹娜的担忧,叶卡捷琳娜沉默了几秒,才看着窗外的光芒轻声说道:
“那就得看大牧首自己的计划能不能够成功了。”
如果大牧首顺利创造出一个新神,用来填补菲尼克斯失联后的空白,那么安德烈就是路边一条,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但如果大牧首造神失败,那么为了冬境的未来,她或许会退而求其次,放任安德烈成神。
事到如今,叶卡捷琳娜也算看明白了。
在没有强大外敌入侵的情况下,整个冬境唯一拥有绝对自由意志的人,只有大牧首。
她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
这位活了五百年的传奇,以整个冬境为棋盘,以冬境上所有的势力和人物为棋子,想要完成她心目中那个能够拯救国家的残局。
安德烈算是棋盘上半个拥有自由意志的棋子,他在努力地抗争那只下棋的大手。
至于他是否能够摆脱命运的束缚,就看他这一次能否抓住机会,一步登天。
而其他人,无论是实力强大的李维,还是自诩聪明的叶卡捷琳娜,都不过是被随意摆弄,身不由己的棋子。
……
最高执政官府邸,办公室。
安德烈站在落地窗前等待许久,终于等到大牧首启动炼金阵的这一刻。
但无论是他的脸上还是心中,都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和那些因为计划得逞而沾沾自喜的下属不同,安德烈内心深知大牧首究竟有多么强大与可怕。
作为一位活了五百年的使徒,一位神的代言人。
根本不需要任何功绩或神迹来夸耀自己的强大。
安德烈至今所做的一切布局,其实并不指望能够真正瞒过大牧首的眼睛。
而是在利用大牧首一向顾全大局的性格弱点而已。
为此,安德烈准备了无数个能够逼迫大牧首不得不启动炼金阵的后手,其中甚至包括摧毁永恒之城。
结果,大牧首除了清剿城内那些制造黑灾的据点之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顺从了他的意愿,启动了炼金阵。
这意味着大牧首明明知道安德烈在做什么,但她根本不在乎。
比任何恶毒的语言更加令人愤怒的,是这种赤裸裸的蔑视与无视。
恐怕在大牧首的心目中,安德烈根本不是一个能够动摇冬境根基的枭雄和野心家,只是一个想要搞点小破坏来引起大人注意的熊孩子。
“这就是神的代言人吗?”
“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中都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闹剧?”
安德烈眺望着远处沐浴在炼金阵宏大光辉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傲慢蒙蔽了你们这些上位者的眼睛,让你们想象不到,我将会给你们带来怎样的灾厄。”
下一秒,安德烈的身影一下子从办公室中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悬浮在最高执政官府邸的上空。
他整个人沐浴在炼金阵无处不在的光辉之中,随后张开双手,恐怖的地脉之力从他体内喷发而出。
就像是决堤的瀑布一般,狠狠冲刷着下方的最高执政官府邸。
在极致的流逝权能作用下,这座代表着世俗最高权力、高度仅次于大教堂的宏伟建筑,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腐朽老化。
墙壁剥落,横梁坍塌。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这座庞大的府邸就直接坍塌,化为一地厚厚的灰尘,露出下方掩盖在地面上的一个巨大炼金阵。
早在安德烈对最高执政官府邸进行重修和扩建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在地面上绘制这个阵列。
冬境的人都以为最高执政官是为了面子和排场,才把整座府邸越修越大,却没人想到它是用来隐藏地下的秘密。
这个炼金阵虽然比起覆盖整个永恒之城的巨型炼金阵来说,微小如尘埃。
但本身的直径也超过两百多米,占据原本府邸的地基。
在安德烈毫无保留的地脉之力注入下,整个炼金阵一下子启动。
“嗡——”
在炼金阵的引导下,安德烈输出的庞大地脉之力开始与整个永恒之城正在运转的大炼金阵相互连接。
随后,这股力量化作一根无形的钻头,朝着地面下飞速延伸,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岩层,连接到数百米地下被封印的庞然大物——冰河之主。
没错,最高执政官府邸的位置,恰好就在冰河之主的正上方。
这也是安德烈当初选址的唯一原因。
当安德烈的地脉之力穿过脚下的小炼金阵,连接到永恒之城的大炼金阵,再连接到封印中的冰河之主时。
一个哲学概念上的通道,就这样出现了。
这个通道无形有质,看不见、摸不着,但在神秘学的层面上真实存在。
通道的顶端是覆盖永恒之城的炼金阵,这是一个圆。
通道的末端是封印冰河之主的地下空洞,这也是一个圆。
两个圆通过炼金阵与地脉之力相互连通,形成一条自下而上的笔直通道。
当大炼金阵开始大力抽取冰河之主的力量时,一个名为移涌的古老仪式,就被激活了。
“轰隆隆!”
在炼金阵的全功率运转下,巨大的地下空洞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海量的地脉之力洪流,被硬生生从沉睡的冰河之主体内抽取出来。
在往年,这些被抽取出来的古龙力量会直接注入到大炼金阵的循环体系中,并由阵列转化为较为无害的地脉之力,散布到整个冬境的国境之内,让所有冬境人受益。
但是,大炼金阵的底层逻辑早已被安德烈私下修改过。
此刻,所有的能量不再进行循环和转化,而是被强行导向同一个坐标点——也就是安德烈此刻所处的最高执政官府邸上空。
加上那条无形有质的通道,以及正在运转的移涌仪式。
三种条件合为一体,使得冰河之主狂暴原始且冰冷的力量穿透大炼金阵的束缚,直接沿着通道自下而上,源源不断冲向地面,冲向安德烈所在的位置。
“轰——!”
安德烈脚下用来掩盖的小炼金阵一下子被这股力量冲破。
恐怖的寒潮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安德烈直接吞没。
身处光柱中心的安德烈没有慌乱,他将一小部分自身的地脉之力用于维持通道的稳定性。
将剩下的全部力量覆盖在体表,用来对抗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潮。
这是属于冰河之主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魔神级别的伟力,拥有绝对的零度,甚至能够直接冻结时间的概念。
哪怕安德烈身为冬境最顶级的超凡者,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这股力量击中,也会立刻死亡,连灵魂都会碎成冰渣,绝无幸免的可能。
但安德烈既然敢站在这里,心里就有足够的把握。
因为抽取冰河之主的力量,是大炼金阵在运作,而移涌仪式的目的,是让安德烈与冰河之主之间的位格互换。
让低层次生物的安德烈晋级为高位格的魔神,让二代古龙冰河之主降格为低层次的生物。
所以在移涌仪式被激活的瞬间,安德烈就已经与冰河之主通过仪式,在灵魂与位格的层面上连接在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安德烈实际上已经触碰到魔神位格,并且进入到几乎不可逆转的晋升过程之中。
哪怕他还是凡人之躯,但在规则的判定上,他已经是冰河之主的一部分。
所以他不会受到这股力量的伤害,除非底下的冰河之主醒过来,主动控制力量攻击他。
因此,安德烈在这股恐怖的寒潮冲刷中是安全的。
不过因为寒潮本身自带绝对零度的物理属性,安德烈必须使用地脉之力来对抗这股极寒,免得自己在晋升过程中,肉体先被冻成冰雕。
磅礴的寒潮将安德烈吞没后,就失去了引导的目标。
它们在喷发到永恒之城的极高空后,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烟花,向着四面八方炸裂散开。
随后,无数的寒潮化作实质般的白色流光,如同末日降临时的狂风暴雪,遮天蔽日从天而降,覆盖整个永恒之城。
这场面壮观而绝望。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成惨淡的苍白色,云层被冻结成巨大的冰块坠落。
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子瞬间凝华,变成无数锋利的冰晶。
这股由大炼金阵抽取出来的,本该属于整个国家的力量,现在却集中在这一座城市里爆发,所带来的效果恐怖到极点。
圣索菲亚大教堂中。
叶卡捷琳娜和波格丹娜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
当她们看到那如同天河倒灌般从天而降的寒潮时,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
就感到一股极致的寒意穿透墙壁,穿透了护体能量,直接包裹住自己。
随后,两人的思维和身体就无法动弹了,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直接被冻在原地。
两人的实力如此强大,尚且毫无还手之力,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尤其是此刻正汇聚在广场和附近街道上的无数民众们。
他们也发现了头顶天空的异变,看着那美丽致命的白色光幕落下,他们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在恐怖的低温威压下根本不听使唤,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人在神灵级别的力量面前,处境比待宰的羔羊还要弱势,完全就是狂风暴雨下即将被冲走的蚂蚁群,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就在无数民众即将被从天而降的寒潮覆灭,化为冰雕的前一刻。
“嗡——”
一股柔和坚韧的无形地脉之力,突然从圣索菲亚大教堂中扩张而出。
这股力量以后发先至的速度,赶在寒潮落地之前,一下子覆盖整个永恒之城。
这些力量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带有温度的保护膜,将无数普通人都包裹在其中。
随后,寒潮落下。
没有任何巨大的撞击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整座庞大的永恒之城,被这股极为恐怖的冰河之力给彻底冻结住了。
街道上喷泉的水珠悬停在半空,被冻成剔透的水晶。
飘扬的彩带保持着波浪的形状僵硬下来。
甚至连钟楼上刚刚敲响的余音,似乎都被冻结在了空气里。
绝对的零度,将时间凝固了。
整座城市化作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封坟墓。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生命活动都在这一刻停止。
而这也就是安德烈的计划之一。
在他利用移涌仪式,夺取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时,冰河之主失去控制的力量会完全扩张而出,形成一个绝对的领域,将整个永恒之城冰封住。
在这个领域内,谁也无法来打扰安德烈的晋升。
唯一有可能阻止安德烈的,就是深不可测的大牧首。
但就在刚才,为了在寒潮下保住全城千万民众的性命,大牧首再次选择出手,释放全部力量去庇护那些脆弱的生命。
为了维持这覆盖全城的保护层,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冲破冰封,去阻止高空中的安德烈了。
这就是一个阳谋。
要么看着全城人死绝,然后来杀我,要么你救人,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成神。
高空中的寒潮风暴中心。
正在全神贯注夺取魔神位格的安德烈,第一时间就发现大牧首做出的选择。
果然,喜欢顾全大局的大牧首,不会眼睁睁看着全城千万民众死于寒潮之中。
虽然判断正确,但在安德烈的眼中,没有任何动容。
在他看来,人类这种生物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只要给予一点食物和鼓励,随时都能够生一大窝,要多少有多少。
为了如此卑微、可以随意消耗的生物而牺牲自己宝贵的力量,甚至放弃阻止敌人的机会。
在安德烈眼中,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所以他无法理解大牧首的行为,也根本不想去理解这种会让自己变得软弱的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