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谢尼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眼窝深陷,眼神阴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众人,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凭空制造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
尤其是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尼基塔,此刻更是浑身僵硬,额头上不受控制地冒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不满的声音打破死寂。
“阿尔谢尼,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维皱着眉头,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站在角落里的阿尔谢尼。
他拿起手杖,哐哐哐敲打着桌面,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不满:
“来了也不吭声,躲在那看我们笑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维不是故意挑事,也不是想当出头鸟。
但他现在扮演的是掌管财政大权,向来眼高于顶的阿布拉姆。
如果在这个时候像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装孙子,反而是人设崩塌,容易引起怀疑。
虽然来之前瓦西里就提醒过李维要对阿尔谢尼保持礼貌。
但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变就变的,除非栽个大跟头。
果然,李维一开口,在座的所有人都齐齐投来鼓励的眼神。
好样儿的!
别丢份儿!
精神点!
虽然平时大家都很讨厌这个管钱的家伙目空一切的傲慢嘴脸。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愿意站出来对冲一下阿尔谢尼带来的压力,大家还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阿布拉姆会不会被揍?
嘿,反正他都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阿尔谢尼阴冷的眼睛瞥了李维一眼,眼神中谈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看蠢货的漠视。
根本没把李维放在眼中。
“诸位能够应邀前来,给我这个面子参加聚会,我很开心。”
阿尔谢尼终于开口,冷冷的声音就像是冬境最北方的寒潮。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朝着长桌走来。
但阿尔谢尼没有在属于首领的主位上落座,反而背着双手,沿着长桌背后慢慢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但是,你们刚才的态度却让我很失望。”
阿尔谢尼一边走,一边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众人:
“想想你们以前都是些什么人?小偷、妓女、强盗、杀人犯……如果没有阿列谢克大人尽心尽力的培养,你们现在连外面最卑微的野狗都不如。”
“阿列谢克大人对我们的恩情永远还不完,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现在他遭了难,我们要做的应该是齐心协力复活他,重振旗鼓才对。”
“可你们推三阻四各怀鬼胎,真是让我伤透了心。”
李维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漆黑的恶魔之眼,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正在慷慨陈词的阿尔谢尼。
在阿尔谢尼发表这番感人肺腑的演讲时,李维手中的恶魔之眼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反馈。
也就是说,这家伙也在撒谎。
真看不出来,还是一个演技派。
话音刚落,阿尔谢尼停下脚步。
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尼基塔的背后。
尼基塔浑身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进入到戒备状态。
他没有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为自己辩解:
“阿尔谢尼,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不愿复活阿列谢克大人,只是你把时间大公和德雷克宝藏的秘密藏得那么紧,一点风声都不透,现在正教又到处追杀我们,大家心里没底,当然也会心有疑虑……”
“是吗?”
阿尔谢尼轻飘飘地反问一句。
在开口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猛然爆发。
这是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示的罕见权能——凝滞。
尼基塔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想要暴起反抗,但面对不见武德偷袭的阿尔谢尼,尼基塔根本来不及反击。
他的屁股才刚刚从椅子上起来,整个人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消失。
尼基塔被凝滞权能停止了时间。
“砰!”
阿尔谢尼一把薅住尼基塔的头发,毫不留情将他的脑袋重重往桌上一砸。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被砸出一道裂纹,尼基塔顿时满脸鲜血。
随后,阿尔谢尼的另一只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精致匕首。
“快住手!”
“你要干什么?!”
周围其他人发出一阵惊呼与喝止声。
好几个人立刻拍案而起,想要出手阻止,将尼基塔救下来。
但是,当他们刚一有动作时,才惊恐地发现——时间不对。
在他们的视野中,阿尔谢尼似乎还在慢慢举起匕首。
但实际上,锋利的匕首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尼基塔的后脑勺重重插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匕首精准贯穿尼基塔的脑袋,将他的头颅死死钉在长桌之上。
直到这时,众人的喝止声才刚刚落下。
眼睛一花,发现尼基塔已经死亡了。
阿尔谢尼的凝滞权能不仅仅是禁锢尼基塔,也在一瞬间影响在场的所有人,让每个人的感知和动作都出现致命的迟缓。
也只有拥有时光之沙抗性的李维,才能看清楚阿尔谢尼类似快慢刀一样的动作。
在场也只有李维才能救下尼基塔。
但他可没这个兴趣,还想看这群人相爱相杀呢。
如此轻易就杀死尼基塔,阿尔谢尼不仅展现出远超在座所有残党的强大实力。
更是用这种雷霆手段,将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
其余几个原本准备动手的人,此时都僵在原地,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却再也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
毕竟尼基塔已经死了。
难道他们要为了一个死人冲上去,跟这个实力深不可测,心狠手辣的疯子拼命吗?
阿尔谢尼对周围其他人蓄势待发的姿态视而不见。
他松开手,从尼基塔还在抽搐的尸体怀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掉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
同时,他抬起头,环顾一圈。
一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刚才随手杀死的不是一个与他同级别的高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各位认为我杀死尼基塔,是因为他不愿复活阿列谢克大人吗?”
难道不是吗?
众人脸色阴沉,却无人敢接话,只能用默认来当做回答。
之前阿列谢克还活着的时候,阿尔谢尼负责内务,专门处理一些叛徒和内鬼。
那时候他还名声不显,大家只知道他是个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孤僻家伙。
谁能想到,阿列谢克一死,这条平日里不叫的狗,居然连演都不演了,显露出如此冷酷血腥的一面。
之前他处理叛徒的时候还算情有可原,毕竟那是组织的规矩。
可现在,他竟然没有任何审判,直接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像杀鸡一样杀死一个地位和他们相差无几的尼基塔。
这如何不让他们人人自危?
“我不喜欢杀人,处理尸体和血迹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
阿尔谢尼随手将染血的手帕丢在尼基塔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我之所以杀死尼基塔,不是因为他质疑我,也不是因为他不想复活阿列谢克大人。”
“而是因为他已经背叛了组织,投靠了正教,他是带着正教的任务来找我们的,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看向桌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其中也包括李维。
但李维惊讶的不是尼基塔是否叛变,而是惊讶于阿尔谢尼的演技。
因为手中紧握的恶魔之眼正在不停震动——阿尔谢尼正在撒谎。
这家伙居然这么能演?
杀人立威之后,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开始给死无对证的受害者泼脏水。
而且还泼得煞有其事,连李维都差点信了。
“你们没有听错,我手里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尼基塔已经投靠正教,如果你们谁有兴趣,事后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们看证据。”
说罢,阿尔谢尼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当中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投靠了正教?我对此可就不知情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被吓到的众人更是心头一惊,人人自危。
生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下一秒就会把“叛徒”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然后给自己也来上一刀。
李维坐在椅子上,脸上也适时装出一副惊讶和恐慌的表情。
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感慨,阿尔谢尼这家伙真是一个内斗的人才,不愧是搞内务出身的。
明明是为了震慑众人而毫无理由杀死一个高层,结果转头就把水搅浑。
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空口无凭杀死一个高层”这件事上,转移到了“其他人是否也投靠了正教”的猜忌中。
当然,在座的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就算现在被吓住了,事后冷静下来也能回过味来,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但现在,碍于阿尔谢尼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血腥手段,至少没人敢当面提出质疑,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尼基塔。
这时候,李维知道,又该轮到自己登场了。
没辙,谁让他现在扮演的是又臭又硬,爱出风头的阿布拉姆呢?
“阿尔谢尼,我不知道尼基塔是不是叛徒,但我可以把话撂在这儿——我没有投靠正教。”
李维用手杖敲了敲桌子,伪装出色厉内荏,硬撑场面的样子,瞪大双眼盯着阿尔谢尼:
“我是为了复活阿列谢克大人而来的,你不要拿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吓唬我!我管钱管了这么多年,要是想背叛,早就卷款跑路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借坡下驴。
“没错!我们也是为了复活阿列谢克大人而来!”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又何必冒着被抓的风险,千里迢迢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呢?”
“谁敢辜负阿列谢克大人对我们的恩情,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众人纷纷附和,表忠心以求自保。
李维手中的恶魔之眼再次传来密集的震动反馈。
好家伙,这帮人嘴里说着忠诚,实际上没一个说真话。
堪称全员恶人。
但阿尔谢尼对这种争先表态的局面却十分满意,随后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那我们就有了合作的基础,也算是达成共识。”
阿尔谢尼不再理会桌上的尸体,径直走到属于首领的主位上坐下。
“之前没有把时间大公坟墓和德雷克宝藏的情报告诉给你们,这是我的错。但这主要也是为了保密,毕竟那时候我也分不清谁是叛徒,还请各位谅解。”
阿尔谢尼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什么人味,但态度明显缓和不少。
这也让提心吊胆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沟通就行。
李维见状,装作有些急切追问:
“既然误会都解除了,那就别卖关子了!时间大公的坟墓和德雷克宝藏究竟在哪?我们还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
对于李维这种略显不礼貌的态度,阿尔谢尼反而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
大概在他眼里,阿布拉姆这种只知道咋咋呼呼的蠢货,根本就不构成威胁,反而是最好控制的棋子。
阿尔谢尼抬起手,伸出食指,往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了。”
“传说中时间大公的坟墓,就在我们所有人的屁股底下,就在这座城堡的最下方。”
什么?!
在座的诸位都在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面面相觑。
瓦西里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里不是我们在边境的一个普通联络点吗?”
这座城堡是组织在多年前秘密建造的,原本只是作为一个处于边境地带的隐秘联络点。
但也正因为这里太过偏远,常年处于闲置吃灰的状态,除了几个看守之外鲜有人至,直到今天被阿尔谢尼突然启用。
本以为是看中这里的隐秘性,没想到是因为传说中的时间大公坟墓,竟然就藏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偏僻地方里。
李维也能理解众人的惊讶。
这就好比在前世,人妻曹的坟墓其实就藏在某个废弃的公共厕所下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