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维顺着情报来到这处街区,远远看到公寓前被人堵着骂的状况时,不由得愣住了。
李维第一反应是怀疑亚德里恩这个老头,是不是当年在奇维塔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高利贷。
所以现在一回来,就被债主雇人堵着门口催收了。
不过等他仔细听清那些人嘴里骂出的内容后,才发现根本不涉及金钱纠纷。
听起来更像是牵扯到人命的陈年旧案。
正好旁边一栋公寓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仆人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随手泼在路边的阴沟里。
李维走上前,想向对方打听一下亚德里恩门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这个仆人只是用极度嫌弃的眼神上下瞥了李维一眼,哼了一声,转头就准备回屋,居然完全不搭理他。
李维对此见惯不怪。
虽然抵达奇维塔才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但他就已经完全理解这里的风气。
在奇维塔,金钱就是衡量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尺。
于是,李维直接从炼金空间中摸出一枚闪烁着银光的银克朗,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在对方面前轻轻晃了晃。
看到银币的刹那,仆人脸上的嫌弃一下子就不见了,硬生生挤出一个虽然勉强但也足够谄媚的笑脸。
在听完的仆人一番解释后,李维才算明白眼前这出闹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亚德里恩出海考察的时候,身边带着一大批随行的研究员和护卫。
结果这些人运气不好,全都死在吞潮者巴尔萨泽的手中。
在亚德里恩回到奇维塔之后没多久,就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自称是当年那些受害者亲戚的人。
他们打着讨要公道的旗号,要求亚德里恩为那些人的死亡负责,甚至要求巨额赔偿。
亚德里恩根本不吃这一套,完全不出面回应。
于是这帮人就索性天天堵着门口叫骂,生生把这里变成下城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听完这些情况,李维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应该是炼金协会那帮高层们在背后搞的鬼。
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搞臭亚德里恩的名声,用这种无赖手段缠住他,让他每天心烦意乱,没有多余的精力干别的事情。
而亚德里恩选择闭门不出、冷处理的做法,无疑是最正确的。
面对这种被雇佣来的地痞无赖,一旦他选择出面,不管说些什么,甚至哪怕只是露个脸,对方都能借题发挥,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李维的目光从门口这群还在卖力表演的人身上移开,在附近街道扫视几圈。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以及神射手的天穹锁定,李维很快就在周围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里,发现好几个正盯着亚德里恩公寓的暗哨。
李维想了想,放弃直接走过去敲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换一种更为隐蔽的手段。
此时,公寓之内。
珍妮特正仰头靠坐在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两眼无神盯着绘有繁复花纹的天花板发呆。
这段时间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简直就跟在监狱里坐牢没什么区别。
除了每隔几天必须外出采购一些生活物资之外,其余时间都只能憋在这个封闭的公寓里,哪儿也去不了。
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这种压抑难熬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根本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
就在珍妮特神游天外的时候,她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客厅的角落里响起一丝不寻常的轻微动静。
她一下子回过神来,身体肌肉紧绷,猛地站起来。
目光警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只见一个面容完全陌生的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珍妮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吓得大喊大叫。
她反而异常冷静地反问一句。
“你是谁?”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悄悄向后腰摸去,握住一直随身携带的炼金短火铳。
李维看着对方充满戒备的动作,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捏住自己下颌的边缘。
随着一阵轻微的撕裂声,他一把扯下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年轻的脸。
“是我,还记得吗?”
“李……李维……”
珍妮特呆呆看着李维的脸,原本紧握着火铳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随后,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惊喜地尖叫出声。
在极度的惊喜冲击下,珍妮特下意识向着李维快步走近。
身体微微前倾,分明是准备扑上来给李维一个用力的拥抱。
不过,在距离李维还有不到半米的地方,珍妮特忽然醒悟过来,硬生生停下脚步。
“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奇维塔的?”
珍妮特松开捂着嘴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还带着不敢置信。
李维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还好珍妮特在最后关头保持理智,没有真的扑上来。
不然面对一个年轻女孩如此热情的拥抱,他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场面肯定会变得尴尬。
“今天才刚刚到。”
李维微微一笑,问道,“你爷爷呢?”
“他在房间里,我带你过去。”
珍妮特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身在前面带路。
在珍妮特的带领下,李维穿过客厅,朝着亚德里恩的卧室走去。
一路上,他仔细观察这间公寓内部的环境,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他发现,这公寓里面的实际空间,比站在外面街道上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走在前面的珍妮特虽然在带路,但她的目光却不停往李维身上飘。
就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个带给他们全家希望的救命恩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见到李维正在好奇打量四周,她轻声解释起来:“这是奇维塔独有的一种建筑技术,利用界域权能衍生出来的空间折叠,能够对内部空间进行一定程度的压缩。”
“就像我们这栋公寓,从外表看只是一间占地不大的三层小楼,但里面的实际空间,却相当于五层楼的面积。”
“不过这还不是最极限的。据说天空之城最高处的云中议会,那里的外部空间与内部空间的比例,已经达到夸张的1:10的程度。”
李维点了点头,心中对奇维塔在空间权能以及炼金术上的造诣,有更直观的认识。
每个国家都有独特的地方,法罗帝国对能量的高度利用,冬境对时间与温度的极致开发。
而奇维塔的空间技术,独步天下。
“帕克呢?怎么没看见他。”李维随口问起了那个机灵的小男孩。
珍妮特无奈叹了口气:“帕克跳脱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家里老老实实待得住。他嫌家里太闷,趁着我和爷爷不注意,又偷偷溜出去玩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亚德里恩的卧室门外。
珍妮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厚实的木门。
“我在睡觉。”
门里很快传来了亚德里恩略显疲惫的敷衍声。
珍妮特根本不管老爷子的借口,直接握住把手,用力将门推开。
房间里,亚德里恩确实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但压根就没有在睡觉。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全神贯注看着手中复杂的设计图纸。
“爷爷,您看看是谁来了?”珍妮特故意卖个关子。
亚德里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孙女的肩膀,一下子落在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李维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老花眼。
“李维?”
亚德里恩腾的一下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绽放出惊喜交加的表情。
他快步绕过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维面前,然后张开双臂,直接给李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珍妮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带温柔的笑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明亮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
松开手后,亚德里恩上下打量着李维,激动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奇维塔的?”
“今天刚到。”
此时,窗外那群地痞无赖的叫骂声还在持续。
李维半开玩笑地说:“刚才在下面差点认错门,毕竟一位堂堂的贤者炼金术师,总不至于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着大门骂。”
听到李维这番调侃,亚德里恩老脸微红,无奈挤出一个苦笑,叹息道:“惭愧啊,让你看笑话了。”
随后他连忙转头,对着还站在一旁的孙女吩咐道:“珍妮特,快去倒一杯好茶来。”
“好,我这就去。”
珍妮特脆生生应一声,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转身离去。
她的脚步轻快,全然没有刚才给爷爷送茶时的沉重与忧虑。
就像只要李维一出现,就算是天塌下来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
李维与亚德里恩离开略显局促的卧室,来到外面的客厅分宾主坐下。
“我这次来奇维塔,本来是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的。”
李维看着对面的老人,有些感慨,“只是没想到,你现在的状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
“是啊,我也完全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亚德里恩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在炼金协会里的昔日好友,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们,在我失踪的这十几年里,全都遭到清算。”
“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被迫提前退休,或者是为了保命远走异国他乡。现在整个协会的高层,要么是我当年的死对头,要么就是曾经的竞争对手,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