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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刚停,爱莲刚张嘴,阿祥已经抬手——小弟推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进了门。

那人头发油得能炒菜,三天没洗是客气话;

身上那件A货真维斯t恤,袖口线头耷拉着,活脱脱一个三和街游魂附体;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进门第一眼,就朝着爱莲磕巴出一句:

“爱……爱莲姐……”

爱莲没说话。

抄起旁边叔父面前的茶杯,抬手就泼——

滚烫茶水劈头盖脸浇下去,那人一个哆嗦,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我给你们那么多钱,就换来这个?”她冷笑,指尖还在滴水。

阿祥慢悠悠补刀:“这哥们儿今早六点,在北潭涌黄石码头被抓的。抓的时候,正蹲地上跟几个矮骡子押大小呢~”

他冲爱莲挑眉一笑:“你给的安家费,人家一个通宵,全喂了赌桌。”

“你老牟!!”爱莲彻底破防,脏话脱口而出,仪态全无。

怪不得这怂货不喊冤——原来不是不怕刑,是早就被人用钱买断了骨头。

刑天这时起身,椅子腿刮过青砖,刺耳一声。

“行了,不用再演了。”他环视一圈,“证据摆在这儿,还不认?那不如——大家卸了西装,赤手空拳,来场真格的?”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几个老叔父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道理不在他们那边。

薛霆准备的,不是一手牌,是一整副扑克——还带记号。

“没人说话?”刑天目光扫过长桌两旁,“那……我就当你们点头了。”

“行吧,既然都坐这儿了,咱就别等最后一刻翻脸不认人——谁该让位,趁早挪窝;规矩怎么走,照章办事。大伙儿觉得呢?”

刑天话音一落,眼皮都没抬,只把视线往长桌最上头一扫。

崔健敏坐在那儿,脸一会儿发青,一会儿泛红,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能听不懂?这哪是商量,分明是递刀子——还刀尖朝下,逼你自个儿接住。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硬扛?那不是找死,是找埋。

“好!”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得地面吱呀一声响,“猛犸哥开口,我们没二话!三煞位我坐够了——从今天起,阿霆就是恒记新坐馆!”

说罢,手一抬,干脆利落:“请新坐馆上位!”

“请阿公上位!”

底下一群小弟立马抱拳,声儿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连爱莲那张冷脸,也在最后一秒垂了眼、弯了腰。

不弯?等全场九十度鞠躬,就她杵在那儿当旗杆?

脑子进水才这么干。

薛霆没半点迟疑,抬腿就走,直奔龙头位。双手按桌,脊背挺直,落座时稳得像生根。

按老理儿,还得焚香拜关公、举手立誓。

但今天不讲虚的——位子坐实了,才算真落地。

其余流程?补呗。又不是烧纸钱,还能烧丢了不成?

“拜阿公!”阿祥嗓门一炸。

“见过阿公!”

满堂应声,震得梁上灰都抖了抖。

恒记,变了。

“敏哥”的时代,咔嚓一声,断得比剪刀裁布还利索。

往后江湖提恒记,再没人说“敏哥”“恒字文”,只有——高才霆。

二十出头的坐馆,是风口还是火坑?谁也猜不准。

散会比开席还快。

爱莲和崔健敏脚底抹油第一个闪人,一帮叔父辈紧随其后,转眼间香堂空了一大半,只剩耀文、阿祥几个还在原地晃悠。

刑天踱到窗边,指尖勾起窗帘一角,往下瞄了眼。

楼下街沿上,崔健敏他们正蹲着等司机开车。

一群人挤在一块儿,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沉默,有时候比骂娘还扎心。

“啧,坐馆是坐上了……可这屁股底下,怕是刚糊上浆糊,还没干透呢。”刑天轻笑。

薛霆走过来,顺着那道缝往下瞥了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无所谓。只要我占着理,巴不得他们赶紧跳。”

“嚯——不愧是阿公!”飞机啪地拍他肩膀,笑得贼欢,“霆哥,以后我去你场子喝酒,打五折行不行?”

“行啊,飞机哥。”薛霆挑眉,“不过先说好——酒管够,勺子?免谈!”

“哎哟喂!诺诺你听见没?这人小气得连勺子都要收押金!”飞机立刻扭头告状。

“理解理解,”阿布笑得前仰后合,“开酒吧的,听过酒水自由,谁听过勺子自由?”

叮铃——

“抱歉,接个电话。”薛霆裤兜里手机一震,他掏出来走到角落,按下接听:“喂?”

“阿霆啊,是我。”

“豪叔。”

“坐上位了?恭喜恭喜!晚上来你场子聚聚?”沈天豪的声音听着比平时还热络两分。

“今晚……”

薛霆侧头看了眼刑天,顿了不到两秒,“成!豪叔几点到,我让人留好包房。”

“八点。”

“oK,八点见,豪叔。”

挂完电话回来,刑天随口一问:“谁?”

“豪叔。约今晚见面。”

薛霆答得自然,压根没觉得这事要藏。

“哦……他动作倒快。”刑天摸了摸下巴,指节在皮肤上轻轻敲了两下。

薛霆耸耸肩,一笑:“豪叔是生意人,可也是老江湖。今天香堂里,少说有三双眼睛替他盯场子。”

“听说坐馆的票子,是沈天豪给你垫的底?”刑天靠在沙发里,指尖慢悠悠敲了两下扶手,眼神似笑非笑,“今晚他约你,八成是想把‘合作’这碗酒,从凉的烫成滚的——你怎么盘算的?”

“嗯……”

薛霆喉结动了动,舌尖在牙根上抵了一下,像在嚼一句不敢轻易吐出来的话:“猛犸哥,有件事……我憋了一路,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开。”

刑天眼皮都没抬。

薛霆就把那天沈天豪怎么拍他肩膀、怎么压低声音说“先拿东星当旗子扛着,等坐馆落地,再把地产项目往东星名下‘借光’走账”的原话,一字不漏倒了出来。

“大概就是这些。”

“呵。”刑天忽然笑出声,像听见个老掉牙的笑话,“他拿我们东星当遮羞布,你转头就把布扯下来递给我——不怕他回头剁了你手指头?”

薛霆没接茬,只低头点了下烟,火光映亮半张脸,烟雾后面,他轻轻说了一句:

“我现在,是东星的人。”

没解释,没表忠,甚至没抬头。

可就这一句,比跪下磕三个响头还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