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威不敢松懈,双臂横开,摆出散打起手式。他拿不准齐飞是在虚张声势,还是身后真有埋伏,索性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人影停在他身侧。他眼角一扫,才看清来人模样:墨镜遮面,头发细碎利落,肤色是健康的淡古铜色,年纪瞧着不大;一身黑色短风衣配厚底皮靴,气场压得人呼吸都一滞。
“谢了兄弟,贵姓?”郑子威心里清楚,刚才若不是这人出手,自己早栽了。
“天养生。”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块铁。
“天养生……东星湾仔堂口揸Fit人?!”郑子威瞳孔一缩,万没想到救自己的竟是东星扛鼎级人物。
这话也钻进了齐飞耳朵里。他眉峰一拧,显然也没料到这层身份。
可眼下已容不得他错愕。
湾仔堂主亲临,意味着他动手的余地,彻底没了。
齐飞牙关一咬,攥紧匕首,慢慢往后撤了三步,转身就想蹽。
刚扭过身子,巷口便齐刷刷站出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堵死了去路。
他眼一眯,立刻调转方向,朝旁边窄巷扑去。
脚还没落地,巷子里已晃出两人,背手而立,挡得严丝合缝。
只剩左边那条大街还敞着。
“省省力气。”
天养生顺着他的视线,从后腰抽出火器,枪口稳稳对准齐飞,语气平淡:“刀放下,少受罪。”
齐飞绷着脸,指节泛白,匕首纹丝未动。
像是还在权衡。
天养生嘴角微掀,冷笑半声,摇头道:“你要拼命,我不拦。可——他呢?”
他抬高枪口,朝齐飞背后一点。
“飞哥……”一声发颤的喊叫,带着哭腔。
齐飞猛地回头——只见小比利被天养生手下反剪双臂按在那儿,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
“对不起,飞哥……”小比利垂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原以为自己够机灵、够胆大,能替齐飞盯住后路。结果连嘴都没张开,人就被人拎麻袋似的拖了出来。
枪顶着太阳穴,心腹又被攥在别人手里,齐飞喉结一滚,知道这回真翻不了身了。
他垂下眼,匕首“咣当”砸在地上,抬头道:“放比利走,我跟你们走。”
“不行。”
天养生偏头示意,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架住齐飞。他收枪入腰,俯身捡起匕首,拇指蹭过刃口,淡淡道:
“你老实配合,你俩都能活,也不用吃苦头……”
“我拿钱办事,老板名字一个不吐——这是规矩。”齐飞打断他,嗓音沙哑。
“规矩?”
天养生挑眉,像是听了个笑话。
下一秒,笑意全无,脸沉如铁,声音淬了冰:“在湾仔,东星的规矩,才是规矩!你跟我谈规矩……配吗?”
话音未落,手中匕首已“啪、啪、啪”几下抽在齐飞脸上。
力道看似轻,却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说完,他再不废话,只一挥手:“带走!”
人影顿时动了起来——齐飞和小比利被硬生生塞进街边那辆商务车。一旁全程懵着、压根没搞懂东星为何突然插手的郑子威,也被两个马仔一人一边搡了一把,推着往车门走。
“哎,哎哎——”
郑子威忙不迭摆手,“生哥,那个……我,我就不用跟车了吧?”
“后头还有一出重头戏,主角非你莫属,可不能临阵脱逃。”天养生伸手拍了拍郑子威的肩,嘴角带笑,眼神却没半分松动。
“演……演戏?”
郑子威一愣,脑子当场卡住。
打架他闭着眼都能上,演戏?连台词都没背过一句。
可眼前全是东星的人,前后堵得严实,他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再说,刚才若不是天养生出手,他早被砍翻在巷口——这人情压着,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他没吭声,只默默跟上了车。
……
当天傍晚。
何世昌正靠在夜总会包厢软塌上,一手搂着陪酒姑娘的腰,另一手漫不经心拨弄她耳坠。手机一震,来电显示“齐飞”。
他立刻松开手,把姑娘往旁边一推,起身闪出包厢,拐进走廊尽头一处空荡拐角,压低嗓音:“喂?”
“昌哥,是我。”
“办妥了?”
“妥了。”
“行。不过你声音听着不对劲,气虚得很。”何世昌眉心一拧。
……
“那小子太扎手,差点翻车。我挨了一刀,现躲在码头第三排渔船底下,血是止住了……咳、咳……”话没说完,两声闷咳从听筒里挤出来,像破风箱在拉扯。
何世昌静了两秒,语气缓下来:“我待会给你账上转一笔,够你找间不挂牌的医馆缝几针。郑子威一死,我这边马上要开炉炼丹,短时间顾不上你。”
……
“昌哥放心忙,我自己能扛。”
“嗯。有事直接打。”
……
电话挂断。何世昌眼尾微微一敛,瞳底掠过一丝灼热。郑子威没了,剩下那个王凤仪,不过是个摆设。
他踱回包厢,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光,像一汪未凉的血。脑子里已经盘起怎么削掉王凤仪的爪牙、怎么撬开金兴国际的保险柜。
翌日清晨。
王凤仪刚踏进办公室,助理就慌着递来一张照片:“大小姐,郑先生……他……”
“什么?”她抬眼,眸子清亮,却瞬间失了焦。
“谁干的?!”
“目前……没人认领。今早塞进前台信箱的,没署名,也没留字。”何世昌适时出现,把照片递到她面前,指尖稳得像拿菜单。
王凤仪下意识接过——只一眼,血色全退。
照片上,郑子威仰面倒在水泥地上,胸口、脖颈、小腹全是豁口,皮肉外翻,血已发暗,混着灰白肌理,像被粗暴撕开的旧布。
她喉头猛地一缩,胃里翻江倒海,扶住桌沿才没栽下去。
“大小姐?!”何世昌抢步上前,虚虚托住她胳膊肘,声线绷得恰到好处,“您别吓我!”
“……没事。”她咬住下唇,按着心口深吸三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阵眩晕。
她知道江湖上人命如草,可亲眼见人变成这样?从没有。
郑子威是父亲临终前亲手按在她肩上的盾,十年来没让她碰过一滴脏水。如今盾碎了,她站在风口,连风往哪吹都辨不清。
“查得出是谁吗?”她抬脸,声音哑了,但眼神重新聚起一点光。
“难。”何世昌摇头,叹得沉,“敢寄照片过来,就是算准了咱们摸不到他影子。”
“报警呢?”
“大小姐,这是道上的账。警徽一亮,金兴的融资、全兴社的地契、连您新签的酒店项目……全得跟着掀盖子。”
王凤仪垂下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