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向来言出必践。
从赤柱回来,他哪儿都没去,直接拉着王凤仪进了办公室里间那间休息室。两人窝在里面,直到肚皮咕咕叫,才慢悠悠踱出来。
接下来半个月,全兴社在托尼手里彻底洗牌。
所有场子、档口、账线,全部接入东星体系;沾四号仔的“矮骡子”,一个不留,全踢出局;培叔那几位堂主,明面留职,实则连签个名都要人代笔。
有东星这块铁招牌压阵,托尼几乎把全兴社从里到外扒了一遍、重砌了一遍。
江湖上但凡有点眼力的,早就不把全兴社当独立字头看了——只差一块新匾额,就正式换旗。
这天,月底交数日将至,万国大厦东星总部会议室那一层,陆续聚起各堂口的揸FIt人。
红棍、纸扎、坐馆们三五成群,叼着烟扯闲篇,笑声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喂,阿欢,手头有没有成色过得去的货?”
乌鸦刚开口,叶继欢便懒洋洋转过身,烟夹在指间,胳膊搭椅背,笑得意味深长:“怎么,东星‘下山虎’也沦落到靠A货撑场面啦?”
“你这张嘴,是不是欠收拾?”
乌鸦手指勾着颈间那条金链子,嘴角微扬,三分讥诮,“这玩意儿我戴惯了,别说仿的,真货摆眼前,我眼皮都不抬一下。”
……
“那你扯这个干啥?”
“刚处了个新女友,本来图个乐呵,结果人家倒上心了,隔几天就炖汤送我办公室来。我琢磨着,总得回点东西意思意思。”乌鸦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话音未落,叶继欢刚张嘴,九龙城堂口揸Fit人李红娟已拍桌冷笑:“扑街乌鸦!你还是不是条汉子?人家姑娘掏心掏肺,你拿假货打发她?”
“红姐,真不一样。”
“您猜咱在哪认识的?夜场!现在谁还在酒吧谈真心?不就图个轻松,各取所需罢了。”
他讲得坦荡,毫不避讳——去那儿本就是找露水姻缘的。
一晌贪欢,天亮散场,互不牵扯,也互不亏欠。
偏这次碰上个不声不响贴过来的,不闹不缠,还日日煲汤送到公司楼下,反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哈!乌鸦,你也学会装正经啦?”笑面虎吴志伟咧嘴直乐,“按你从前脾气,早甩手走人,哪还在这儿纠结送啥!”
“身份不同咯。”
乌鸦跷起二郎腿,指尖慢悠悠转着一只雕花打火机,耸耸肩:“猛犸哥讲过,东星的脸面,不在刀口上,而在我们脚下踩的每一步。我现在走出去,代表的就是东星。”
“装模作样!”李红娟翻个白眼,“不送就算了,要送就送真的。让外头知道东星五虎给自家女人拎个高仿香奈儿,怕是连茶楼阿婆都要笑喷茶!”
“乌鸦哥,红姐这话没毛病。”叶继欢笑着接茬,“你现在可是东漫公司总经理,底下管着东星所有夜场、KtV、夜总会,随便漏点油水,够买一柜子香奈儿了,何必抠这点小钱?”
“乌鸦,我手头刚收几件黑市来的硬货,成色顶好,送你两件?”托尼探过身来。
“滚边去!”乌鸦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他本想随口一问,谁知招来一屋子围攻,心头憋闷,哑口无言。
众人见他吃瘪,哄笑更响。
忽而门口一声低喝:“阿公到!”
满室喧哗戛然而止。歪坐斜靠的众人齐刷刷弹起,边整衣领边朝门口望去。
刑天携飞机、阿布大步进门,在长桌尽头龙头椅前站定。
“阿公!”
堂主们连同身旁的红棍、草鞋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如刀切。
“坐,都坐。”刑天抬手轻压,动作沉稳。
众人窸窣落座,刑天亦拉开椅子坐下,侧首对阿渣道:“老规矩,先交数。”
“是。”
阿渣点头,打开膝上笔记本,输入密码,点开一个多重加密文件夹;再接过刑天递来的手机,从短信里抄出密钥,捣鼓近一分钟,终于调出东星社全部账目——资金流水、人员名册、收支明细,一页页跳出屏幕。
坐在他旁边的乌鸦盯着那蓝光屏,脱口而出:“我操,现在矮骡子没点电脑功夫都混不下去?社团交数都改成电子档啦?”
“跟得上时代嘛……不过……”伍世豪皱眉,“咋看还不如以前手写账本顺手?”
“阿豪,你这就外行了。”
阿渣鼻尖轻哼,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手写账本怕丢、怕偷、怕烧。电子账?加密锁死,机器搬走也没用——没密钥,全是乱码。”
“为啥?连机子一块扛走不行?”伍世豪挠头。
“偷台电脑有啥用?这可是猛犸哥上个月刚从北美淘来的最新款手提,开机就得输密码——你懂密码不?就跟家里保险柜一个理儿,没口令,连盖儿都掀不开。”
“退一万步讲,真有高手硬是破了锁,翻出账本文件,里头还套着一层密钥。那玩意儿每天换一次,生成它的硬件就攥在猛犸哥手里。没它?文件照样打不开。输错三次,整份资料当场抹得干干净净,比早年拿纸笔记账,不知道牢靠多少倍。”
“听说现在境外有些‘黑客’,专钻电脑肚子里掏东西。要是这机器被人盯上了呢?”高晋问。
“盯不上。”刑天答得干脆,“它压根儿不连网。”
“行了,别磨蹭,赶紧记。”
“是。”
阿渣应声点头,转头望向叶继欢:“先从元朗堂口起,挨个来,不跳步。”
十分钟后,各堂口交完数,刑天同众人聊起东星往后几桩大事:地盘怎么扩、生意线怎么铺……说到尖沙咀,倪永孝开口:“猛犸哥,尖沙咀这块,眼下倒是个统起来的好时机。”
“哦?细说。”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我们倪家早年就在尖沙咀扎得深,后来并入东星,分量又重了一截。可尖沙咀到底是商脉重地,油水厚,不光咱们东星,还有好几间字头也插着旗子。里头最硬的两家,就是雷威和唐俊。”
“最近我得了信儿——他们窝里出了内鬼,唐俊正准备清人。”
倪永孝把听来的消息简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