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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重铸1979 > 第775章 铈镧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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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红旗厂实验室的灯光已经亮了一整夜。陆文婷站在实验台前,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拿着滴管,小心翼翼地往锥形瓶里添加盐酸。她面前摆放着十二个锥形瓶,分成三组,每组四个,里面分别装着不同配比的铈镧混合物——这是用红旗厂自产的稀土添加剂经过酸洗、沉淀、过滤、干燥后得到的高纯度原料。

彼得罗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每个锥形瓶中溶液的颜色变化。他的脸色也很疲惫,但眼睛依然专注。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和陆文婷就守在实验室,进行离子交换法提纯稀土的最后验证试验。如果成功,稀土氧化物纯度有望从99.5%提升到99.9%,这将是红旗厂技术的重大突破。

“第一组,铈镧比7:3,ph值调到2.5,开始离子交换。”彼得罗夫用英语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陆文婷点点头,将第一组的四个锥形瓶依次连接到简易的离子交换柱上。这套装置是她和彼得罗夫用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和废旧管路拼装起来的,虽然简陋,但原理正确。交换柱里填充的是红旗厂仓库里找到的旧树脂,是八十年代初从日本进口的,本来用于水处理,经过活化处理后,可以用于稀土分离。

溶液缓缓流过交换柱,透明的液体逐渐带上淡淡的黄色。彼得罗夫每隔十分钟取样一次,用分光光度计检测铈和镧的浓度变化。分光光度计是省化工学院淘汰下来的旧设备,精度不高,但够用。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车间里传来工人们上班的脚步声和工具碰撞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实验室里的两个人,还沉浸在前一天的试验中。

“第二组,铈镧比6:4,ph值2.8,准备。”彼得罗夫继续指示。

陆文婷换上一批锥形瓶。她的手很稳,但心里很紧张。这是彼得罗夫离开前的最后一场关键试验,如果失败,稀土提纯的工艺路线就无法确定,彼得罗夫留下的笔记和指导就会大打折扣。红旗厂等不起,合资公司等不起。

“陆,你有多久没睡了?”彼得罗夫突然问,眼睛还盯着分光光度计的读数。

“昨天中午睡了两小时。您呢?”

“我在飞机上睡过。”彼得罗夫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了,“在莫斯科,我经常这样连续工作。实验室的灯光,仪器运转的声音,化学试剂的气味……这些让我感到踏实。但这两年,实验室关了,灯灭了,仪器生锈了。有时候我会想,我这辈子学的知识,研究的成果,是不是就这样被遗忘了。”

陆文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彼得罗夫。这个苏联老专家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凉,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几乎全白了。但他操作仪器的手依然稳健,记录数据的字迹依然工整。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专业和执着,不会因为实验室关闭、国家解体而消失。

“您的知识不会被遗忘。至少,在红旗厂,在中国,会有人记得,会有人继承。”陆文婷真诚地说。

彼得罗夫抬起头,看着陆文婷,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相信。所以我把笔记留给你。科学是人类的共同财富,不应该被国界限制。只是……”他顿了顿,“我妻子昨天来信,说莫斯科的局势更乱了,物价飞涨,治安恶化。她希望我早点回去,或者,想办法把她们接出来。”

陆文婷心里一动。彼得罗夫之前说过可以考虑多留一段时间,但没明确表态。现在提到家人,显然是在权衡。

“彼得罗夫先生,如果您愿意留下来,红旗厂会尽全力帮您解决家属的问题。我们可以正式聘请您为技术顾问,工资按专家标准,住宿可以安排,家属来华探亲的手续,我们想办法办理。虽然不容易,但可以试试。”陆文婷说得很恳切。

彼得罗夫沉默了,手里的笔在纸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二十五号是我的原定离开日期,我可以推迟到月底。这期间,我们完成这些试验,确定工艺路线。之后,我再做决定。”

“好,谢谢您。无论您最终怎么决定,红旗厂都感谢您这十天的帮助。”陆文婷说完,继续手中的工作。

第三组试验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老陈端着一饭盒包子和小米粥走进实验室,看到两人还在忙,忍不住说:“文婷,彼得罗夫先生,你们吃点东西吧。这试验再重要,也不能不吃饭啊。”

陆文婷这才感到肚子饿了。她和彼得罗夫洗了手,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小桌子旁吃饭。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小米粥熬得浓稠,还有一小碟咸菜。简单的早餐,但在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后,显得格外香甜。

“陈师傅,车间那边怎么样?”陆文婷边吃边问。

“研磨块切出来了三十多块,我挑出十五块平整度最好的,先用上了。效果不错,导轨精度提升到0.003毫米了。但氧化铈彻底用完了,我们只能用铈镧混合物配的研磨膏,效果差一些,但还能用。”老陈汇报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0.003毫米,离0.001毫米还差得远,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彼得罗夫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这十天,他跟着工人们学了一些简单的中文,虽然发音不准,但能表达意思。

“是啊,多亏了您指导的‘8’字研磨法和分级研磨膏。要不,我们现在还卡在0.005毫米呢。”老陈由衷地说。

彼得罗夫摇摇头:“是你们的努力。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能坚持手工研磨,本身就值得尊敬。在苏联,年轻人已经不愿意干这样的活了,他们觉得太苦,太累,来钱慢。”

“红旗厂的工人不怕苦,就怕没活干,没希望。”老陈说,“只要有希望,再苦再累,也值。”

吃完饭,陆文婷和彼得罗夫继续试验。第三组的结果在中午时分出来,铈镧比5:5的配比,纯度提升效果最好,但依然没有达到99.9%。问题出在离子交换树脂上,旧树脂的交换容量不够,需要更频繁的再生,效率太低。

“需要新的树脂,或者,改进再生工艺。”彼得罗夫看着数据,眉头紧锁,“在莫斯科,我们用的是德国产的专用树脂,交换容量是这种旧树脂的三倍。但你们现在,肯定买不到。”

“德国树脂……”陆文婷想起什么,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本旧资料,“彼得罗夫先生,您看看这个。这是八十年代初,我父亲从东德带回来的技术资料,里面提到一种树脂再生工艺,用混合酸液,可以提升交换容量30%。”

彼得罗夫接过资料,快速翻阅。资料是德文的,但化工术语和公式是国际通用的。他看了几分钟,眼睛亮起来:“这个方法可行!虽然提升不了三倍,但提升30%到50%是有可能的。这样,纯度就能到99.8%到99.9%之间。”

“那我们就试这个!”

“但需要一些特殊的化学试剂,硝酸和氢氟酸的混合液。氢氟酸很危险,需要专门的防护设备。”

“我们有防酸手套和面罩,实验室的通风橱也能用。试剂……我去市里的化工商店看看,应该能买到。”陆文婷说干就干,站起来就要出门。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氢氟酸的配比很关键,浓度高了会损坏树脂,低了没效果。”彼得罗夫也站起来。

“彼得罗夫先生,您累了一夜了,休息一下吧。我去买回来,您告诉我配比就行。”

“不,这是关键步骤,我必须亲自把关。而且,”彼得罗夫穿上外套,“我也想看看中国的化工商店,和莫斯科的有什么不一样。”

陆文婷看着彼得罗夫眼里的坚持,不再劝阻。两人收拾好东西,跟老陈交代了一声,走出实验室。

清晨的阳光洒在红旗厂的厂区,车间里机器声、研磨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工业的交响。彼得罗夫走在厂区的路上,看着那些五六十年代建的苏式厂房,看着墙上褪色的标语,看着工人们忙碌而专注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里很落后,很简陋,但充满生机。而莫斯科,有先进的实验室,有完备的设备,但死气沉沉。科学在哪里更有希望?工业在哪里更有未来?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同一时间,红旗厂机加工车间里,一场“土法攻关”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老陈带着十几个工人,分成三组,一组继续用手工研磨块研磨那根两米长的导轨,一组在加工新的研磨块,还有一组在改造一台老旧的平面磨床。

“陈师傅,这磨床都十年没用了,能改好吗?”小李看着那台锈迹斑斑的磨床,有些怀疑。

“能不能改好,得试了才知道。”老陈蹲在磨床前,用手转动着主轴,听着轴承发出的嘎吱声,“主轴轴承磨损了,得换。但咱们厂没有合适的轴承,得去废品站淘。”

“废品站?那能淘到好东西?”

“能。我以前在废品站淘到过日本产的轴承,精度比国产的高。就是得碰运气,得懂行。”老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小李,你带两个人,骑三轮车去城南废品站,找王瘸子,就说我老陈要轴承,内径50毫米,精度p5级。他那里要是没有,就去城西老刘那儿看看。”

“好嘞,我这就去。”小李带着两个年轻工人走了。

老陈又走到研磨组那边,工人们正用新切的研磨块,一点一点地推磨导轨。研磨膏是昨天用铈镧混合物新配的,颜色发黄,不如氧化铈研磨膏白,但效果还不错。每个工人面前摆着个闹钟,每研磨十五分钟,就要停下来测量一次,记录数据,然后调整手法和力度。

“精度多少了?”老陈问。

“0.0028毫米,比昨天又进步了一点。”一个工人回答,声音里带着兴奋。

“好,保持这个节奏。记住,研磨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手腕要活,力度要匀,‘8’字要走圆。”老陈指导着,亲自示范了几下。

工人们看着老陈的手法,那双手布满老茧,关节粗大,但动作精准而流畅。研磨块在导轨表面划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这是一种几十年练就的手感,是机器无法替代的经验。

“陈师傅,您这手艺,得传下去啊。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学这个?”一个老工人感慨道。

“愿意学就教,不愿意学也不强求。但红旗厂只要还在,这手艺就不能断。”老陈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们看,导轨表面现在已经有镜面效果了,这说明研磨均匀。等精度到0.001毫米,这导轨就能装数控系统,咱们的车床就能升级换代。”

“陈师傅,等车床改造好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加工高精度零件了?就能接大订单了?”年轻工人问。

“能。不光能加工零件,还能自己设计,自己生产。红旗厂的添加剂,纯度要是能到99.9%,就能卖到国外去。到时候,咱们的工资就能涨,厂子就能活,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老陈描绘着蓝图,虽然朴素,但真实。

工人们听着,手上的劲更足了。希望,是最好的动力。

齐铁军走进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没有打扰工人们,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光柱,光柱里,铁屑飞舞,汗水闪亮,工人们的身影在光与尘中忙碌,像一幅动态的油画。

这幅画,齐铁军看了三十年。从学徒到厂长,从青年到中年,车间的模样在变,设备在变,人在变,但这种忙碌的、专注的、充满希望的气氛,没变。这是红旗厂的魂,是中国工业的魂。

“老陈。”齐铁军走过去。

“齐厂长,您来了。”老陈停下手中的活,用工作服擦了擦手。

“精度怎么样了?”

“0.0028毫米,再有两天,应该能到0.0015毫米。但要到0.001毫米,还得想办法。研磨膏的效果还是不如氧化铈,手工研磨也有极限。”老陈实话实说。

“彼得罗夫先生和文婷去市里买试剂了,如果能改进树脂再生工艺,稀土纯度上去,就能配出更好的研磨膏。另外,”齐铁军压低声音,“我刚接到电话,省精密机床厂同意用碳化硅微粉换咱们的添加剂,二十公斤换十公斤,明天就能送来。”

“太好了!有了高纯度碳化硅,研磨膏的效果能提升一大截。”老陈眼睛亮了。

“但省精密机床厂有个条件,要咱们派两个人,去他们那儿学习数控系统安装调试。他们引进了一套日本系统,自己搞不明白,听说咱们请了苏联专家,想借借光。”

“这是好事啊。咱们正缺数控系统的人才。派谁去?”

“我打算让小李去,他年轻,学东西快,手也巧。再带个懂电子的,技术科的小王不错。但这两个人一走,车间的人手就更紧了。”

“紧就紧点,克服一下。学习机会难得,不能错过。”老陈很支持。

齐铁军点点头,看着老陈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眼袋,心里有些愧疚:“老陈,这些天辛苦你了。等这阵忙完,我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休息啥,厂子好了,我天天都像放假。”老陈咧嘴笑了,笑容朴实,“齐厂长,您也悠着点。我听说您昨晚又在办公室熬了一夜,看文件,算账。您是红旗厂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我没事,扛得住。”齐铁军拍拍老陈的肩膀,“对了,老李的手术很成功,昨天醒了。雪梅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医疗费的事,厂里先垫着,等他好了再说。”

“老李命大啊。这回多亏了沈大夫,也多亏了厂里。要搁以前,这手术费,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老陈感慨道。

“是啊,红旗厂是大家的家,家里人有难,得帮。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红旗厂得自己站起来,得有钱,有能力,才能真正帮到大家。”齐铁军说得很实在。

两人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小李和两个工人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上放着几个木箱。

“陈师傅,轴承找到了!日本产的,NSK的,p5级精度,还有九成新!”小李跳下车,兴奋地喊。

老陈和齐铁军赶紧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个轴承,油纸包着,虽然有锈迹,但铭牌清晰,型号齐全。

“好家伙,真是好东西。这要在市场上买,一个得一百多。废品站多少钱收的?”老陈问。

“王瘸子说,这是从报废的日本机床上拆下来的,他收了五十块钱。咱们要,给八十就行。我给了他一百,让他以后有好货给咱们留着。”小李说。

“做得对。这种轴承,可遇不可求。老陈,平面磨床改造有戏了。”齐铁军也很高兴。

“有戏!有了这轴承,主轴精度就能上去。咱们把磨床改造成导轨磨床,专门加工研磨块,效率能提高十倍。”老陈摸着轴承,像摸着宝贝。

车间里响起一阵欢呼。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些轴承,眼里闪着光。这是希望,是工具,是红旗厂自己救自己的武器。

齐铁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红旗厂的路,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靠工人的双手,靠土办法的智慧,靠不灭的希望,走出来的。

这条路很难,很累,但必须走。因为路的尽头,是红旗厂重新站起来的明天。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深圳红旗天华化工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降到冰点。刘天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左手边坐着黄总监和法务顾问,右手边坐着赵红英和李律师。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合资公司的财务报表,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

“赵厂长,我这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刘天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很强,“合资公司成立一个月,支出四十五万,其中研发费用二十万,占了将近一半。这还不算,你们红旗厂那边,又请苏联专家,又买进口试剂,又改造设备,花的都是合资公司的钱。可产出呢?订单呢?利润呢?一个都没有。”

赵红英坐得笔直,表情平静:“刘董事长,研发投入是合资合同里明确的,是为了技术升级和产品改进。没有前期的投入,就没有后期的产出。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道理我懂,但账我得算。”刘天华敲了敲财务报表,“二十万研发费用,明细我看过了。苏联专家咨询费三万,化学试剂五万,设备改造八万,其他杂费四万。我想问问,那个苏联专家,值三万吗?他这十天,给合资公司带来了什么?是专利?是订单?还是能看得见的技术突破?”

“彼得罗夫工程师正在指导稀土提纯工艺改进,如果成功,产品纯度能从99.5%提升到99.9%,市场竞争力能上一个台阶。这难道不是价值?”赵红英反问。

“如果成功?赵厂长,商场上不讲如果,只讲结果。我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是检测报告,是客户订单。你拿一堆‘如果’来糊弄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刘天华的声调提高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李律师轻轻碰了碰赵红英的胳膊,示意她冷静。但赵红英没有退缩,她迎着刘天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刘董事长,技术研发有它的规律,需要时间,需要试验,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如果您不能接受这个规律,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合资合同中关于研发投入的条款。”

“你……”刘天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好,研发的事先放一边。设备租赁费,一个月五万,是不是太高了?那些设备,最老的用了十五年,折旧早折完了,凭什么收这么高租金?”

“设备租赁费是双方协商确定的,有合同为证。而且,租金包含了技术支持和维护保养,这些都有成本。”赵红英不慌不忙。

“技术支持和维护保养?”刘天华冷笑,“我派人去看过了,你们红旗厂的工人,在用手工研磨导轨,在切报废的导轨块。这叫技术支持?这叫维护保养?这叫原始社会!”

赵红英心里一沉。刘天华果然派人去红旗厂了,而且看到了最落后的一面。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手工研磨是暂时的,是为了解决氧化铈短缺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精度正在提升。刘董事长,如果您不相信,可以亲自去红旗厂看看,看看工人们是怎么在简陋的条件下,一点一点地攻关,一点一点地进步。”

“我没那个闲工夫。”刘天华摆摆手,“赵厂长,我今天来,是要解决问题的。合资公司现在这个状况,我看不到希望。我刘天华做生意,讲究的是快进快出,讲究的是投资回报率。一个月四十五万花出去,连个水花都没看到,这不符合我的风格。”

“那刘董事长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刘天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砍掉所有研发费用,集中资金开工生产,用现有的技术,能卖多少卖多少,先把现金流做正。第二,如果你们坚持研发,那就增资。你们红旗厂再投一百万进来,专款用于研发,亏了算你们的,赚了按股份分。”

赵红英心里冷笑。第一个选择是杀鸡取卵,第二个选择是趁火打劫。红旗厂现在别说一百万,十万都拿不出来。

“刘董事长,这两个选择,我们都无法接受。”赵红英直接回绝,“研发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增资也不可能,红旗厂现在的情况您知道,拿不出一百万。”

“那你们想怎么样?继续烧我的钱,搞你们的研发?赵厂长,我不是慈善家,我是商人。商人的钱,是要生钱的,不是打水漂的。”刘天华的眼神变得锐利。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黄总监和法务顾问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李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窗外的阳光很烈,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过了好一会儿,赵红英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刘董事长,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想提醒您,合资公司是利益共同体。红旗厂的技术突破,受益的是合资公司。红旗厂的工人拼命攻关,为的是合资公司能早日投产盈利。如果您现在撤梯子,断资金,受损的不是红旗厂一家,是双方。”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合资合同签了,设备租赁协议签了,化工厂整改已经开始,环保局的验收期限是一个月。如果现在停掉研发,导致设备改造完不成,生产线开不起来,环保验收通不过,到时候,损失的是谁?是合资公司,是双方股东。”

刘天华盯着赵红英,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商场混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赵红英这样,看起来文静,实则强硬,讲道理,有底线的女人,不多见。他知道赵红英说得对,现在撤资,前期的投入就真的打水漂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被红旗厂牵着鼻子走,不甘心看着自己的钱源源不断地流进一个看不到底的研发黑洞。

“赵厂长,你说得都对。但我需要一个时间表,一个能看到希望的时间表。研发什么时候出成果?设备改造什么时候完成?生产线什么时候开工?盈利什么时候实现?我要具体的数字,具体的时间。”刘天华退了一步,但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

赵红英心里快速计算。彼得罗夫月底前确定工艺路线,设备改造八月中旬完成,生产线调试八月下旬,试生产九月,盈利……最快也要十月份。但这还是理想情况,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推迟。

“八月底,设备改造完成,生产线试运行。九月底,第一批高纯度产品下线。十月份,开始盈利。”赵红英给出了一个紧张但可能实现的时间表。

“十月份盈利?”刘天华摇摇头,“太慢了。我要八月底就见利润,哪怕是少点。”

“不可能。研发需要时间,工艺需要验证,生产需要调试。八月底能试运行就不错了。”赵红英坚持。

两人再次僵持。李律师见状,开口打圆场:“刘董事长,赵厂长,时间表可以再细化,但大方向定了。我看这样,咱们以八月底为第一个节点,设备改造必须完成。如果完成,研发继续;如果完不成,再讨论调整。至于盈利时间,可以放到九月底或十月初,看实际情况调整。这样既给了研发时间,也给了刘董事长一个明确的预期。”

刘天华和赵红英对视一眼,都没有马上表态。这个折中方案,双方都不满意,但都能接受。在商业谈判中,这往往就是能达成协议的基础。

“好,就按李律师说的。八月底,设备改造必须完成。如果完不成,别怪我不客气。”刘天华最终点了头。

“可以。但研发费用不能砍,该花的还得花。”赵红英也退了一步。

“行,但每月研发费用不能超过十万,而且要提前报批,每一笔都要有明细,有票据。黄总监会盯着。”刘天华说。

“可以。”赵红英答应了。每月十万,虽然紧,但精打细算,够用。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刘天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看着赵红英:“赵厂长,你是个厉害角色。希望合资公司能在你手里做起来,别让我失望。”

“我会尽力。”赵红英也站起来,伸出手。

刘天华握了握手,但很快松开,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红英和李律师。赵红英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赵厂长,您真行。刘天华在深圳是出了名的难缠,您能跟他谈成这样,不容易。”李律师由衷地说。

“不是我能谈,是红旗厂有底气。我们有技术,有人才,有希望。刘天华虽然强势,但他不傻,知道红旗厂的价值。”赵红英说,但心里清楚,这场交锋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八月底设备改造完成,时间很紧啊。红旗厂那边,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这是生死线,过了,红旗厂活;不过,红旗厂死。”赵红英说得很坚决,“李律师,你帮我起草一份补充协议,把今天谈的内容固定下来。另外,帮我订一张去长春的机票,越快越好。深圳这边,你帮我盯着。红旗厂那边,我得回去亲自督战。”

“好,我马上办。赵厂长,您也要注意身体。这些天,您太累了。”

“累不怕,怕的是没希望。现在有希望,再累也值。”赵红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繁华的街景,但心里,已经飞回了长春,飞回了红旗厂。

那里有老齐,有文婷,有雪梅,有三百多工人,有红旗厂的未来。

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