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元柠栀发现自己到了以古代为背景的一本小说世界里。
原主是大乾朝安庆县周家小姐周亦舒。祖上出过三品大员,后代子孙在科举上一路滑坡,却在经商上越做越大。
传到这一代,周家是安庆县数得上号的富户。
可“富”这个字,正在被两件事一点一点掏空。
第一件,是哥哥周亦安。
三年前游学途中失踪,生死不明。周家散尽重金满天下寻人,至今杳无音讯。
第二件,是未婚夫沈从文。
农家子出身,读书有天赋。周老爷子在长孙失踪后,把光耀门楣的希望转嫁到了这个外姓少年身上,不仅定下婚约,更倾尽财力供他读书、拜师、赶考。
八年。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淌进沈家的门槛,换来的却是沈从文高中状元,她周家因此家破人亡。
周亦舒的父母早年外出做生意遇上山匪不在了,富庶的周家,也仅剩祖父与她二人相依为命。
周老爷子在长孙失踪后,看中了这个农家子的读书天赋,给自家孙女定下婚约。
之后也倾尽财力助力沈从文读书科考……
沈从文作为男主,自有一定的气运,不负众望的,他一路考进了京城,成了风头无两的状元郎。
然而,也正因为沈从文仕途得意,被当朝国公看上,榜下捉了婿。
沈从文本就觉得周亦舒一个乡野村妇配不上自己,顺其自然成了国公府女婿。
国公府的千金派人去查周亦舒的过往,发现了原主及周家的存在。
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选择斩草除根。
沈从文知道国公府千金的作为却假装不知,在国公府的帮助下成为内阁首辅……
接收完剧情的元柠栀,也了解了原身的愿望:不再资助白眼狼,让周家传承下去……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千古名臣系统。】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家族衰败,外有蛀虫,内无支柱。】
【发放新手大礼包x1。】
【开启中……获得:文学基础(甲等)。】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灌入脑海。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策论章法……原本对她来说只是考试时死记硬背的碎片,此刻却像被人重新编排过,条理分明地嵌进了记忆深处。
她随手拿起妆台上的一卷《左传》,翻开一页,竟能逐字逐句地理解释义,甚至自行推演出三种不同的策论切入角度。
周亦舒把书放下,眼底多了几分沉定。
原主的遗愿很简单,但她打算做得更多。
眼下第一步……
先把那条吸在周家身上的蚂蟥拔掉。
天阴得厉害。
周亦舒换了身素色窄袖衣裙,没戴任何首饰,只拿一根木簪束了发,便出了门。
她先去了绸缎铺,跟掌柜核了一遍近期的账目。
数字比记忆里更难看。
从铺子出来,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温润,嘴角带笑。
哥哥周亦安。
原主走到哪儿都揣着这张画像。
周亦舒把它叠好收进袖袋,贴身放着。
路过望月楼的时候,她本没打算停留。
但二楼靠窗的雅间传出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让她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沈兄,今日这席面排场不小,满桌珍馐,少说十几两银子打底,沈兄出手阔绰啊!”
有人在起哄。
然后是一个清亮的、带着几分矜持的男声:“哪里的话。”
是沈从文。
周亦舒抬头,看向二楼那扇半敞的窗。
隔着一层竹帘,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那个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说来惭愧,这银钱是未婚妻家中给的。”沈从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家做买卖的,手里有几个闲钱,非要往我这里塞。推辞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沈兄这是谦虚了!那周家小姐倒是识趣。”
“识趣谈不上。”
沈从文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刺耳。
“她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抛头露面地守着铺子,跟那些贩夫走卒讨价还价……”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若不是念在周老爷子当年资助之恩,这门亲事,早该回绝了。”
“那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沈从文放低了声音,但窗下的周亦舒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能嫁给我,已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等我来年入京赴考,若能高中……京城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若懂事,安安分分做个妾室管管家务,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人。”
雅间里有人笑出声来。
那笑声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周亦舒耳朵里。
她没动。
站在望月楼的檐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素衣少女的表情。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只有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屈辱和心寒,正顺着血脉往外翻涌。
周亦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然后提起裙摆,迈步走进了望月楼的大门。
小二迎上来,刚要开口招呼,看清她的脸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亦舒没看他,径直上了楼。
雅间的门虚掩着。
她抬手一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屋内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断了。
四五个书生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酒菜,杯盘狼藉。沈从文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到响动,他转过脸来。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亦舒?你怎么……”
他下意识摆出一副长辈训诫晚辈的姿态,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一个姑娘家,怎可擅闯此处?我正与同窗论文,你先回去,有事晚些再——”
周亦舒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跨进门槛,三步走到沈从文面前。
沈从文还维持着那副端正的坐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下一瞬,那个微笑碎了。
啪。
一声脆响。
满桌的书生全愣住了。
沈从文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抽得偏向右侧,白玉酒杯从手里脱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捂着左脸,瞳孔剧烈收缩,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一巴掌,替我祖父打的。”
周亦舒的声音不高,但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她没给沈从文反应的时间,反手又是一掌。
啪。
右脸。
沈从文整个人从椅子上歪倒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壶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这一巴掌,替我自己打的。”
周亦舒收回手,垂眼看着地上狼狈的沈从文。
他的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左边青右边红,嘴角渗出一丝血。
那些个同窗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沈从文撑着地面爬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周亦舒!你疯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亦舒低头看他,声音平平淡淡的。
“你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什么?妾室?造化?各人有各人的命?”
沈从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扇半敞的窗,窗外就是街面,方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你……你在外面偷听?”
“偷听?”周亦舒轻笑了一声,“你自己敞着窗户说的话,全安庆县路过的人都听得见。需要我偷?”
沈从文被噎得脸色铁青。
周亦舒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沈从文,从今日起,周家不会再给你一文钱。你欠周家的每一两银子,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至于婚约……”
她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
“作废。”
说完,她抬脚下了楼。
身后传来沈从文压抑到扭曲的声音:“周亦舒!你敢!这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说废就废!你等着,你等着!”
周亦舒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