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次并没牵连到他,但必须对锁月道人严加看管了,不能再让他和苏璃有牵连。
这次搜查,他自始至终没有插手,仿佛皇觉寺的乱局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置身事外的姿态,恰恰是最稳妥的自保 —— 无论最后查出什么,都找不到他头上。
皇觉寺的查案结果递到御书房时,楚帝正对着一幅《江山万里图》出神。
卷宗是楚霖亲笔所写 —— 寺中毒蛇毒虫源于镇南王府二小姐苏璃不洁引来毒物,寺中僧人虽有失察,却无共谋。
可那几只装过蛊虫的陶罐、几条尚未处理干净的毒蛇,明眼人都看得出绝非女子能轻易弄来的,卷宗上的结论,未免太 “干净” 了些。
楚霖将搜查结果和供词呈上后,楚帝未置可否,只道霖儿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清剿结束后,楚帝直接派太医院的医官们进入寺中,为那些中毒的僧人与小沙弥诊治。
王文博和李毒也混在太医中。
可越诊查,众人脸色越沉——这些人并非简单的毒物咬伤,而是中了蛊!
“大人,您看!”一名医官指着一个小沙弥,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摇晃。
铃声响起的瞬间,那原本呆滞的小沙弥突然双目赤红,挣扎着要往外闯,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
“是控心蛊!”另一名医官失声惊呼,“这么多人集体中蛊,下蛊之人……其心可诛!”
消息传回朝堂,百官哗然。集体下蛊,操控人心,这绝非小事!
联想到近日八皇叔楚妄与六皇子楚霖频繁逼宫,群臣心头一寒——这是要借蛊术作乱,颠覆朝纲吗?
“可六皇子为何要如此?”有人不解,“如今宁古塔那位已废,九皇子年幼,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皇上不过是多考察几日,他急什么?”
议论归议论,怀疑的目光却纷纷投向楚霖。
一时间,六皇子楚霖成了众矢之的,连往日依附他的官员都避之不及。
这完全出乎楚妄、淑妃和楚舒的意外,他们的计划是让楚霖先坐上太子之位,甚至坐上皇位,再出意外顺理成章将皇位传给亲弟弟楚舒。
他们要的是兵不血刃,而且时间也不对,宁古塔那位还在,舒儿还小。
楚霖在府中听闻消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皇觉寺的案子他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按照母妃和八皇叔的意思草草结案,没想到父皇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他。
在别人眼里,他们所谓的天衣无缝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并且从他接到母妃密信时就心中存疑,为何非要他勿勿揽下这个案子?难道是……他们有意给他挖坑,拉他下水?目的是什么?
其实楚霖心里知晓母妃最疼爱小弟,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小弟,难道?难道包括这……为置,从一开始把他推出来挡枪,再把他踩死……想到这,他一身冷汗。
如今被泼上这盆脏水,他要如何脱身?
他抓着侍从的手臂,语无伦次,“快,备车,我要进宫,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向父皇解释!”
可当他赶到宫门外,却被侍卫拦住:“陛下龙体不适,已下令闭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父皇!儿臣冤枉!”楚霖对着宫门大喊,声音嘶哑。可宫门紧闭,毫无回应。
他双膝一软,跪在宫门前,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父皇,您信儿臣一次……真的不关儿臣的事……”
长跪的身影在宫门前显得格外单薄,却无人敢上前相劝。
消息传回淑芳殿时,淑妃正对着一面菱花镜发呆。镜中的自己鬓发微乱,脸色白得像宣纸 ——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事会将楚霖折了进去,还引得皇上起了疑心。
“娘娘,六殿下还跪在宫门外呢……” 贴身嬷嬷桂嬷嬷低声道,“朝臣们都看着,若是再僵持下去,怕是……”
淑妃猛地攥紧手中的玉簪,簪尖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不是没想过保楚霖,这些年处心积虑把他推到台前,就是为了给楚舒铺路。
可现在皇上态度不明,楚霖万一逼急了,说出半分不该说的……
“不能等了。” 淑妃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桂嬷嬷,你去一趟。”
桂嬷嬷一愣:“娘娘要奴婢……”
“你代本宫去‘教训教训’这个逆子。” 淑妃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就说他为父皇办事如此草率不用心,查案不清不楚,惹得龙颜大怒。再给本宫警告他,嘴巴闭紧些,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能漏!告诉他,只要真心认错悔改,母妃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桂嬷嬷跟随她多年,怎会不懂这 “教训” 二字的分量,当即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宫门外,烈日下,楚霖的膝盖早已麻木,来往的大臣、太监、宫女均对他指指点点。
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 —— 这些年他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母妃辖制,连件新袍都要按 “低调” 的名义克扣。
“六殿下。” 桂嬷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从身后传来。
楚霖回头,看见桂嬷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莫名一紧。
“娘娘听闻殿下办事不妥,惹得皇上动怒,特意让老奴来教训教训您。” 桂嬷嬷说着,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宫门前格外刺耳。楚霖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红印,嘴角渗出血丝。
“为皇上办事,当尽心竭力,怎可如此草率?” 桂嬷嬷的第二记耳光接踵而至,力道更重。
“查案查得不清不楚,平白惹来非议,你对得起娘娘的教导,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
耳光一记接一记落下,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心口。楚霖死死咬着牙,没躲,也没吭声。
他看着桂嬷嬷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听着周围朝臣们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