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进屋,脱下披风,露出孕肚,惊得沈家上下连连后退。
小翠上前一步:“我家少主,本是女儿身,为悬壶济世行事方便,才女扮男装。同时,我家少主也是宁王妃,受皇上之托,远赴边关,送医送粮。”
小翠话落,沈家跪倒一片。
南木伸手,大家不必拘礼,救人要紧。
南木缓步至榻前,抬手轻搭腕脉,又细观眼底、舌苔、眉心毒痕。
指尖触感脉象紊乱、毒脉缠脑、神府闭锁。
是南疆最阴狠的黑水腐骨毒箭,混有南越巫家浅蛊毒,积于颅底,锁魂困神。
“尚有救。”
南木淡淡一句,让满屋泣声瞬间静止。
所有人出去,清场后,将病人带进了空间,放在回春玉床上,灵气在他周身波动。
如花将扫锚仪固定在他脑部,南木铺开银针,取出九转清神灵液、通脉护心丹、拔毒紫金膏。
先以秘制灵液点滴入四郎眉心毒穴,缓缓化开盘踞脑髓的积毒。
再以南家九阳十三针循头面、颈侧、心经、脉络,层层通脉排毒。
随后喂服高阶护脉灵丹,护住心脉不散,压住残毒反噬;
最后以温热灵药膏敷满他脖颈毒络,缓缓外逼余毒。
全过程细致沉稳,步步精准。
半个时辰后。原本冰冷死寂的四郎,指尖微微一动。
青白面色缓缓透出温润血色,唇间乌暗褪去,微弱的呼吸渐渐绵长均匀。眉心萦绕不散的死黑气泽,彻底消散。
人,活过来了。昏迷垂危的残命,硬生生从黄泉关口被她拉回。
主子,你休息一会,后面施针让属下来。白芷和杜若见主子一头冷汗,知她太劳累,大着肚子也不方便。
两个时辰后,带病人出空间,小翠打开房门,家眷围上来。
南木轻描淡写:毒全部逼出,人醒过来了,后继只需按时服药,静养一月即可。
满屋女眷瞬间泪崩,捂唇呜咽,喜极而泣。
“恩人,求你救救我家六郎吧,他中蛊乱了心智,不认识亲人了。”突然一妇人咚的一声跪在南木面前。
白芷伸手扶起她:带路,我们来,就是救人的。
隔壁院落,是沈府所有人不敢触碰的痛处。
沈家六郎沈惊秋,年仅十九,沈惊岳最小兄弟。
少年热血,年少守关,关外血战中,不幸被百越蛊桑婆散播的乱心蚀情蛊入体。
蛊毒噬神、乱识破心。
自此少年彻底疯癫。
日夜狂躁嘶吼,不认亲人、不认兄长、不认自身,时而哭、时而笑、时而疯狂砸物,力气暴涨、神志尽失,每每发作便伤人自残。
沈府不忍杀、不忍弃、无力治,只能含泪将少年束缚于榻,日日锁养,夜夜心疼。
曾经鲜衣少年、立志戍边的忠良子弟,沦为蛊毒疯人,凄惨至极。
南木几人移步隔壁房内。
屋内药味混杂蛊毒腥气,少年被软绳轻缚在床上,双目赤红散乱,眼底尽是疯戾茫然,见人靠近便嘶吼挣扎,牙关紧咬,浑身震颤,完全不识自家兄长与亲眷。
“蛊毒盘踞心神,吞识乱魂,积久便会彻底毁智,再无救药。”
乱心蛊最难治,在于乱神、乱念、乱脉。
她取出空间镇魂玉露、净蛊清心丹、定神锁脉散,白芷,你来操作。
先以微凉玉露镇住狂乱神魂,再以秘制祛蛊汤药灌服,层层瓦解体内蛊虫母核,随后银针扎入定神九大死穴,锁住散乱心智、平复癫狂戾气。
暗中,南木将空间镇玄兜罗玉牌拿出来,置于他头部。
「缚蛊」锁万虫邪祟,「守魂」护一身灵台。
所有以啃噬意识、窃取记忆、操控心神为目的的蛊虫,在镇玄兜罗玉牌的灵力加持下,下蛊之人会遭反噬,瞬间心神刺痛,蛊虫直接沦为没有灵性的死虫。
同时,不管是钻入皮肉的血蛊,还是飘散在空气里的瘴蛊,尽数被牢牢锁住。
在白芷行针时,南木催动玉牌正面符文,在六郎全身漾开一圈清辉,冲刷侵入体内的各类蛊毒余韵,化解蛊毒带来的经脉坏死、气血衰败后遗症。
又喂他喝了一杯灵泉水。
过了一会,开始还疯狂扭动的少年终于安静下来,渐渐的,少年赤红疯戾的眼眸,缓缓褪去血色,恢复清明。
浑身暴虐的戾气尽数消散,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
最后,南木以清心药雾熏蒸全屋,散尽残留蛊瘴,
沈惊秋醒来,他茫然眨了眨眼,看着满屋亲人,嗓音沙哑干涩,轻轻唤了一声:
“…… 阿娘?大哥?”一句轻唤,震彻全屋。
疯癫数月、六亲不认的沈家六郎,神志尽复,彻底清醒。
院落内外,所有沈府女眷、仆役、护卫,尽数僵立,随后泪如雨下,伏地哽咽。
忠良不负,山河有情
夜色深深,药香满院。
南木转过身,看向身侧早已红了眼眶的沈惊岳。
“沈将军放心。”
“四郎毒解命归,静养半月便可彻底苏醒如常。六郎蛊除神复,再调理几日,便能彻底根除后患,重回康健。”
沈惊岳立于原地,一身铁血风霜的老将,此刻双肩微颤,眼眶通红,对着南木深深长揖到底,声音哽咽厚重:
“少主救我沈家两脉残孤,续我沈家香火,活我忠良遗孤。
沈家七代戍边,流血从无悔,但今夜,臣与沈家上下,真真切切,得见天恩,得见山河不负忠骨!”
夜风穿院,灯火温柔。
枯城逢春,忠良得救。
这一座浴血死守、死寂经年的平野雄关,终在血色之后,迎来了最温柔、最滚烫的人间大义。
南木懂楚钰不惜用大军血肉挡在关外,硬生生把战场外推、把杀戮隔绝在原野,只为给身后残破的平野关,争出一段休养生息、疗伤固本的空白时日。
关外,是王师死战、血流成河的杀伐场。关内,是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复苏军民、重固山河的续命场。
所以,她在后方全力救人。
救人,也是一场厮杀。不是与刀兵寇敌搏杀,而是与死神抢人命,与乱世抢生机,与敌人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