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东军远道而来,没有船啊。
水军没船,就如战士没枪,光凭水性好可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大楚守江水军的船,几场仗打下来,早就千疮百孔。
南木立于城关垛口,遥遥眺望江面汹汹帆影。
她不懂精妙水战章法,却一眼看透死局,短板硬碰长项,是兵家大忌。
傻子才拿自己的弱项,去拼敌人打磨了一辈子的强项。
拼人力、拼水性、拼船坚、拼耐久,楚军必输无疑。可战局从来由不得己方选择。
敌军锁江、千船锁岸、箭雨覆防、虎视眈眈。
不打也不行啊。敌人根本不答应。
数万水师日夜叩岸,随时可绕后登陆、切断粮道、合围平野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这一场硬仗。
风拂鬓发,南木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灵光。
她穿越异世,一身现代学识、前世见闻,本是浮萍过客,此刻却成了破局的唯一生机。
她脑海里闪过华夏千年古史,闪过那场震烁古今的三国乱世鏖战 ——
草船借箭,不费一兵一卒,尽取敌箭。火烧连营,借天时地利,焚尽敌师千军万马。
这是老祖宗沉淀千年的战争智慧,以巧破力、以智破强、以虚破实。
不拼蛮力,不拼装备,不拼长短板。只拼算计,只拼天时,只拼地利。
平野江江水宽阔,南越战船密集、楼船相连、帆桅相接,密密麻麻排布江面,俨然天然连营。
江水顺流、夜风常起、江雾笼江,天时地利,尽数契合。
这一刻,南木心中已定破敌全盘计策。
她即刻传令,召各路主将及安东军三将入城关议事。
杜怀泽沉稳老练、善谋布局;林羽轩机敏灵动、善奇袭诡战;赵启铭刚毅果决、善临场断机。三人皆是沙场老将,深知水战劣势,入帐之时,眉眼皆凝,满心凝重。
南木不绕弯子,直接开讲,为众人上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兵法奇课。
她徐徐拆解前世三国赤壁之战名场面,草船借箭、火烧连营两场传世战役的核心精华:
何为虚实互换,何为借力打力;何为诱敌耗材,何为空营取利;何为密集阵列的致命短板,何为无风不火、有风燎原的天时妙用。
她字字清晰,层层引申,从战术逻辑讲到战场人心,从地形优劣讲到天时克制。
草船借箭,借的从不是箭,是敌军的弹药、底气与骄狂;
火烧连营,烧的从不是船,是敌军的阵列、依仗、百年根基。
整场推演,跳出南疆所有固化战法,不讲蛮力对冲,只讲以巧破万钧。
帐内寂静无声,众将屏息聆听,眼底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震撼与豁然开朗。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只知硬拼硬杀、阵前搏命,从未想过,战事竟可如此精妙、如此省力、如此绝杀。
句句点破困局,字字道破天机。
待南木讲完全盘计策,所有将领均深深吸气,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为是神龙殿少主,帝师、军师、令主、还有好一个宁王妃。
不光是楚钰,阿君、杜怀泽、黑羽、赫边野、拓跋永恒全是星星眼,李猛、赵虎、石敢当等老牌武将都恨不得上来给主子一个拥抱。
走出中军帐,杜怀泽、林羽轩、赵启铭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会心一笑:占据上游。
原来不必拼水性、不必拼船坚、不必拼士卒多少。
敌人最强的地方,恰恰是敌人最致命的死穴。
南越水师仗着船多箭多、阵列密集、连营锁江,自以为固若金汤。
殊不知,密集连片,便是燎原火海的柴薪;帆桅林立,便是火势蔓延的通路。
三人瞬间吃透全盘战术,领命出帐,悄然调度兵马,暗中筹备物资,不露半分破绽。
而火油,助燃物这些,南木空间正好都有。
虽然在寒水川渡河后收进空间的战船有些破旧,又在抗洪救灾时用了一部份,但再修修还是可以用的。
这次南木没用大船,全是灵巧的小渔船。木板钉紧,风帆半升,不漏水就行。
此时,正值深秋,雾茫季节,只待风来。
南木早就将空间里修好的三十艘小渔船悄悄停靠在楚军江岸。安东军在船身扎满层层稻草、厚布棉絮。
一切准备就绪,是夜,江雾大起,笼罩百里平野江。
月色隐没,水雾茫茫,江面视野尽蔽,咫尺难辨人影船影。
在敌军水师上游的一条隐秘小河叉里,三十条渔船悄悄扬帆起航。
杜怀泽指挥调度,林羽轩负责火油,赵启铭领兵潜伏在船后。
不露一兵,不点灯火,趁着浓浓江雾,顺流缓缓靠近南越水师连营。
江面死寂,唯有流水潺潺。
南岸,南越水师楼船连绵千里,帆桅如林。
自打开战以来,南越水师总帅奚沧海,从来都是底气十足。
他守平野江水道三十年,打遍南疆无敌手。
楚军陆战再凶、铁骑再悍,无水、无船、无熟稔水战之兵,在他眼里,永远是岸上旱鸭子,永远碰不到他南越水师半分筋骨。
今夜江雾奇重,正是水师最稳妥、最占优之时。
奚沧海立于主舰高楼船台上,凭栏眺望茫茫江雾,一身青衫被江雾打湿,眼底尽是稳操胜券的淡漠。
大将奚浪领前营快船列阵,万弓在手,箭舱满储,层层船阵首尾相接、桅帆相连,千艘战船横向铺开、纵向叠列,密密麻麻锁死整条江面,如百里连营,寸隙不漏。
南越诸将皆是心安。
这般大雾、这般连船、这般箭备,莫说楚军来攻,便是整条江水翻覆,他们也自恃可稳守万全。
无人知晓,城关之上,南木早已看透了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水师大阵。
也无人知晓,安东军杜怀泽、林羽轩、赵启铭三将,早已按着她传授的千年古计,连夜备妥一切。
突然,他发现对岸上游楚军阵地有点点渔火在移动。
在他眼中,大楚水军太弱,不过瓮中困兽,早晚可踏平上岸。
奚浪坐镇前阵快船,正警惕巡视江面,见雾中影影绰绰数十艘船只在缓缓逼近,即刻厉声传令:“敌军偷袭!放箭阻敌!尽数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