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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过无数硬仗、恶仗,历来都是以命相搏、血肉拼杀,用无数伤亡换一寸战果。

可今日这一战,未拼死搏杀、未大量伤亡、未耗竭军械。

仅凭一场雾中借箭、一夜东风火势,便一锅端掉敌军百年基业。

这般匪夷所思的奇胜,颠覆了所有将士的沙场认知。

可大家都清楚,这场惊天大捷,从来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更不是楚军战力碾压。

完完全全,得益于那位年纪轻轻、看似文弱清隽的神龙殿少主。

是她一眼看穿水师连营的致命死穴,看透敌我长短利弊,摒弃蛮力厮杀;

是她娓娓道来出奇谋,将草船借箭、火烧连营的绝世兵法拆解透彻,教三位主将以巧破力、以智克强;

是她掐准天时风向,以一枚白帜为令,敲定全盘战局,以一人之计,破一国水师之威。

军中人人感念,人人敬服。

此前,将士们只知此人红狐遮面,医者仁心,开设义诊救活满城军民,开仓放粮救活一城百姓,是心怀苍生的仁善少主。

经此一战,他们方才彻底知晓 ——

这位,不止有济世救人的温柔仁心,更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俯瞰战局、玩转乾坤的绝世智谋。

沙场将士,最敬强者,最服智人。

相比于两军硬碰硬的惨烈厮杀,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一计破万敌的谋略,更让铁血军人打心底里震撼、折服、死心塌地。

杜怀泽望着满江残火,慨然长叹,语气满是敬畏:“是她,一纸奇计,破百年水师,解南疆水患,从未见过如此精妙战局!”

林羽轩眼底熠熠生辉,沉声开口:“以往征战,皆是血肉铺路,今日方知,真正的决胜之道,从不在蛮力,而在智谋。少主胸襟韬略,远胜朝堂诸公、世间名将!”

赵启铭手握兵刃,身姿挺拔,郑重颔首:“得少主指引,是我安东军之幸,是大楚万民之幸!”

消息飞速传开,几十万将士,人人心中都刻下了一个名字 ——宁王身边的军师、令主、神龙殿少主。

此时此刻,平野关城楼之上。南木静静凭栏而立,晚风拂动她的衣袂,眼底映着江面残留的星火余烬。

她原本只是单纯心疼边城忠烈,不愿沈家满门忠骨寒心,不愿守城将士白白送死。从未奢求分毫回报,更未想过一场战术借鉴,会带来何等厚重的人心归向。

可耳畔源源不断传来江岸几十万将士赤诚的欢呼与赞颂,感受着下方军营中,那股毫无杂质、极致敬服、满心追随的磅礴军心。

他们心中有了新的信仰,有了誓死追随的明灯。乱世烽烟,人心最是难得,军心最是贵重。

原来,济世护民,终得万民归心。

原来,智定干戈,终得将士死随。

什么叫一拳出,万拳开?这一仗胜仗,太扬眉吐气,鼓舞士气了。

后面连着几场遭遇战,大楚均是旗开得胜。

平野关的晨雾被冲天的火光撕开时,楚钰的长剑已饮过三敌将的血。

十二万天策军如黑色洪流,踏过阳关道的焦土,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手中的陌刀连成一片刀墙,将南召妄图反扑的重甲步兵劈得人仰马翻。

“掷炸弹!”楚钰一声令下,千余名士兵同时拔开保险栓,将黑铁手雷掷向敌阵。

刹那间,南召军的盾阵中炸开无数火光,重甲碎片与断矛齐飞,大皇子邛步走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天策军的骑兵踩着硝烟冲锋,马蹄踏碎未熄的火星,将溃散的敌军碾入泥中。

断云涧的血水尚未褪尽,镇南军与神策军的旗帜已插在了鹰嘴崖顶。

苏恒抹去脸上的血污,望着南召军溃散的方向,长剑指向东南:“乘胜追击!莫让邛步走喘过气来!”

三万镇南军残部与卫破月的四万神策军合兵一处,沿着河谷追出百十里,直到一座名为“困龙谷”的隘口才勒住马蹄。

此地两面是刀削般的陡山,谷口正对着一汪名为“死水潭”的深湖,山后便是连绵起伏的百越黑泥荒泽,正是兵家所言“绝地”。

“将军,前方有异动!”斥候的喊声刚落,谷内便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溃散的南召军竟与另一股大军撞在了一起——那是从沼泽甸败逃而来的百越大军。

藤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人数竟有一十二万之众,加上南召败逃的六万人马,加起来就有十八万之众。

“七万对一十八万……”卫破月勒紧缰绳,眉头紧锁,“且是百越最精锐的藤甲军。”

话音未落,百越大军已列开阵型。前排的藤甲兵身披双层藤甲,手持丈二长矛,矛尖淬着幽蓝的毒。

后排的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直指楚军战马——他们最擅长射马腿,一旦骑兵失去机动性,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正面迎战必死无疑!”苏恒迅速决断,“卫将军,你率神策军占左、右翼山头,用远程弓弩压制;镇南军带足炸弹,守在谷口!”

两军如壁虎游墙,迅速攀上两侧山壁。

刚站稳脚跟,百越的箭雨便如蝗虫般射来,叮叮当当撞在山石上,火星四溅。

卫破月的神策军立刻反击,强弩穿透藤甲,将前排藤甲兵射得连连后退。

苏恒则命人将炸弹捆成束,从谷口扔下去,爆炸声在谷中回荡,硬生生将百越的冲锋逼退了三丈。

双方你来我往,都想抢占先机,谁也不愿后退半步。

战场上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大。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百越大军阵中突然骚动起来。

几名蓝衣卫押着一个人走到阵前,那人衣不蔽体,发髻散乱,浑身抖得像筛糠,正是本该被关押在镇南关地牢的苏砚!

“阿弟?你怎么在这里?”阵前的苏琰浑身一震,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他是镇南王苏恒的长子,此次随父出征,此刻望着弟弟那副狼狈模样,双目赤红,“你们把他怎么了?”

蓝衣卫中走出一人,正是蓝一。他勒马立于两军之间,声音洪亮如钟:“镇南王,别来无恙?先看看眼前这人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