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法台之内,灵雾氤氲。
许渊盘坐于聚灵阵核心,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淡金色的血迹在衣襟上凝成刺目的斑驳。
小世界规则反噬带来的创伤深入道基与神魂,每一次灵气运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与虚空般的虚弱感。
他正以极大的毅力,引导着洞府内浓郁的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般小心冲刷、滋养着灵台上那些细微的裂痕。
痛楚,清晰而深刻。
但与之相比,更清晰、更深刻的是他道心深处那熊熊燃烧的明悟之火。
“人道……以众生心力为薪柴,以集体意志为锋芒,斩断旧约,重塑新序……”
“此力根源,不在天赐,不在己修,而在‘众’与‘契’……”
“人心所向处,便是天命改易时……”
“我所求之道,当以此为本,构筑一条……让苍生之力得以显化、得以汇聚、得以有序引导,最终反哺天地、自成循环的……通天之路!”
一个个念头,如同星火迸溅,在他意识中流转、碰撞、组合,逐渐勾勒出一条前所未有、却又仿佛本就存在于冥冥之中的大道雏形。
这条“道”,不再仅仅是“因果天命道”的一个分支或变种,它触及了更本源的东西——生命集体意识与天地秩序之间的互动法则。
它独立,它完整,它潜力无穷!
许渊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悟道体验中,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
他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个宏大存在的边缘。这“人道”,或许不仅仅是一种理念或功法,它更像是一条……等待被正式发现、被命名的、潜藏于天地法则深处的……
核心大道!
就在他道心之中,“人道”二字的轮廓愈发清晰,即将彻底定型的刹那——
“嗡——!!!”
毫无征兆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宏大意志,仿佛从无尽久远的时光深处,从不可测度的虚空尽头,骤然降临!
不,不是降临。
是苏醒!
是感应!
许渊所在的整个天衍山脉,不,是整个上清道统所辖的无尽疆域,乃至更遥远不可知之地,天地灵气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暂停键,万物失声,时空仿佛被冻结。
紧接着,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仿佛是一切“道”与“理”源头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自上清道统最核心、最深处的禁忌之地冲天而起!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瞬间席卷了整个道统,扫过每一寸山峦,每一片云海,每一座宫殿,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无论是闭关苦修的金丹真人,还是忙碌执事的外门弟子,亦或是山间懵懂的灵兽虫豸,在这一刻,全都心神剧震,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最原始、最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窥见瀚海,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无可抵御的威压!
许渊首当其冲!
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
在那无法言喻的方位,无法描述的维度,一口仿佛承载着宇宙生灭、时光流转的古朴棺椁虚影,于无尽的道则神光中沉浮。
棺椁之中,一具原本沉寂如万古玄冰的枯骨,在感应到他道心深处那“人道”雏形定格的刹那……
血肉滋生!
枯骨之上,莹白如玉的骨骼被璀璨无尽的生命神光包裹,肌肉、筋络、血管、皮肤……
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物质规则的速度,凭空生长、重组、完美复苏!
转瞬之间,一具完美无瑕、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造化玄奇的道体,重现世间!
下一刻——
双眸,睁开!
“轰——!!!!!”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那两道眸光!
那不是简单的“看”,那是洞彻!
是照耀!
眸光所及,并非物质空间,而是直接照彻了大道的层面!
上清道统所执掌的七条核心大道——乾坤易道、丹鼎造化道、杀伐兵戈道、神魂幻梦道、自然五行道、幽冥轮回道、因果天命道——
在这一刻,其深藏于天道法则中的本源印记,齐齐发出嗡鸣与震颤!
仿佛在迎接,在朝拜!
无穷无尽的神光自那对眼眸中迸发,并非毁灭,而是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理”与“序”,瞬间充塞了感知中的一切。
许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道基、乃至刚刚萌芽的“人道”感悟,在这一刻都被这目光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那不是恶意,也非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位于一切情感与立场之上的洞察。
上清之主那洞彻大道的眸光缓缓敛去,其复苏的完美道体亦重新归于棺椁深处的沉寂,仿佛从未醒来。
但那股席卷了整个上清道统、令七大核心大道本源都为之嗡鸣震颤的至高气息,以及那响彻在所有高阶修士灵魂深处的古老意念”——却如同投入无垠深海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超越时空的速度,向着更浩瀚、更不可测的层面扩散。
玄都道统,万法源流之地。
一片由纯粹“理”与“法”交织而成的虚无之中,一道仿佛由亿万玄奥符文构成、身形介乎虚实之间的宏伟身影,微微一颤。祂并未“睁眼”,因为祂本无固定形态,但构成祂存在的核心符文,却齐齐闪烁了一下。
“新芽……”
意念淡漠,无喜无怒,唯有纯粹的对“道”之变化的观测与推演。但在这观测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对“变数”本身的……考量。
玉清道境,三十三重天外天。
最高一重清微天内,云床之上,一位身着九色霞帔、面容笼罩在无尽祥光瑞霭中的女道君,玉指轻轻掐算。
身前一面混沌古镜,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倒映出上清道统某处静室内,一个少年呕血盘坐、道基染金的模糊画面,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微弱却倔强的“人道”气机。
“人道……”
女道君的声音空灵飘渺,带着一丝讶异。
“竟是从最微末处生根,欲撬动最高天?上清师兄道境之中,竟孕育出此等异数。”
“是劫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