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他便彻底看呆了。
只见凌尘随手拿起一柄厚重的菜刀。
指尖按住五花肉，手腕沉稳起落。
“笃笃笃”几声脆响，方方正正的肉块便整齐切下。
每一块大小匀称，竟像是用尺子细细量过一般。
“可以啊哥，这刀工什么时候练的？”
凌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凌尘没有回头，往烧热的铁锅里添上一勺香油。
紧接着，他将切好的肉块尽数倒进油锅。
热油瞬间滋滋作响，铁铲在他手中灵活翻转。
肉块在油星子里打着欢快的滚，不过片刻，便煸出一层金黄透亮的油花。
他手腕轻抖，盐、酱油、冰糖依次入锅，动作不算花哨，却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利落。
一旁的白浅羽正低头处理一条鲜鱼，在鱼背轻轻划开几道均匀的花刀，细细抹上姜丝与料酒，去腥提鲜。
她抬眼瞥了瞥锅中的肉，声音清亮：
“火候正好，再炒半分钟下青椒，最是提味。”
凌尘应声照做，青椒入锅的瞬间，浓郁的酱香混着鲜辣的椒香猛地漫开，飘得满院都是。
另一边的苏瑶也未曾停歇。
她将焯过水的藕片、菱角、莲子捞起，过一遍冰凉的井水。
沥干水分后倒入油锅，再添上几朵木耳、几粒胡萝卜丁。
铁铲轻轻翻动，食材在锅里跳着轻快的舞，色彩鲜亮得晃眼。
“这道荷塘小炒要吃清爽，调料万万不能多。”
她轻声说着，指尖捏起少许盐与白胡椒粉撒入。
最后淋上一小勺香油。
翠绿、嫩白、橙红、墨黑交织在一起
光是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白浅羽的清蒸鱼稳稳上了蒸锅。
白雾顺着锅盖缝隙袅袅升起。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凌尘身边，看着锅中色泽油亮的青椒炒肉轻笑：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比上次那道‘黄金散’可强太多了。”
凌尘挑眉回望，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得意：
“那是自然，上次是故意让着你。”
凌云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忍不住伸手想去捏一块肉尝尝鲜。
刚伸到半路，便被苏瑶轻轻拍开：
“先去洗手！刚摸过剑，满手都是铁锈味，别糟蹋了菜。”
古清蹲在角落，小手一颗一颗剥着蒜瓣，指尖沾了淡淡的蒜香，笑得眉眼弯弯：
“云哥，你看尘哥和苏瑶姐姐都会做饭，就你不会，以后可怎么办呀？”
凌云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扬声：
“我负责赚钱！让她们天天吃最好的酒楼，顿顿不重样！”
这一番话逗得众人齐声大笑，灶房里的烟火气混着欢声笑语，暖融融地裹住每一个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桌饭菜便齐齐上桌。
清蒸鱼静静躺在白瓷盘里，淋上鲜红透亮的豉油。
鱼肉嫩得颤巍巍，轻轻一碰便泛起细腻的波纹；
荷塘小炒盛在青瓷碗中，清爽亮眼，还飘着淡淡的荷香；
青椒炒肉装在粗陶盘里，油亮的酱汁紧紧裹着肉块。
香气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再配上清炒的青菜、鲜美的菌汤。
一桌简单却用心的践行饭，盛满了温柔与不舍。
四小只闻着香味一窝蜂跑过来，围着木桌叽叽喳喳，小短腿踮得老高。
凌瑶奋力夹起一块鱼肉，烫得小嘴不停吹气，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含糊不清地夸：
“浅羽姐姐做的鱼最好吃！像云朵一样软，一样嫩！”
天官抓着筷子扒拉着荷塘小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脸颊撑得圆圆的：
“苏瑶姐姐的菜最漂亮！吃了一定能长得高高的！”
克己和星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口小口吃着，软声称赞：
“先生做的肉好香，一点都不腻。”
晚风卷着饭菜香绕了一圈又一圈，竹筷碰撞、笑语喧哗，把小小的院子撑得满满当当，连夜色都被烘得暖亮。
白浅羽拎着一壶新沏的花茶走来，青瓷茶壶在掌心轻轻一转，琥珀色的茶汤顺着壶嘴淌进小杯里，香气清冽散开。
她挨个给众人添茶，指尖拂过杯沿，眉眼弯成一弯新月：
“都多吃点，往后路上可未必有这般齐整的饭菜，今日只管放开肚皮。”
凌尘率先举起茶杯，杯沿轻轻磕在桌角，发出清脆一响：
“敬今日相聚，也敬来日重逢。”
凌云立刻跟着举杯，动作大大咧咧，杯身撞得叮当响，嗓门亮得穿透晚风：
“敬我们！敬小家伙们！以后不管走多远，谁也不许忘了谁！”
苏瑶浅笑着举杯，指尖纤细，杯盏轻碰的声音温柔又清脆：
“愿前路安稳，岁岁相见。”
四小只也有模有样地举起装着果汁的木杯。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叮”地碰了一声，脆生生的嗓音叠在一起：“祝平安！祝大家都能早日再见！”
暮色像层薄纱，轻轻罩住了小院，灯笼的光在檐下晕开暖黄的圈，把满桌的菜照得愈发诱人。
清蒸鱼的油花在汤汁里轻轻晃。
荷塘小炒的翠色泛着水润的光。
青椒炒肉的酱汁黏在肉块上。
四小只早就按捺不住。
凌瑶踩着小板凳，筷子先瞄准了鱼肚子最嫩的地方。
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吐舌头，却含混不清地喊：
“好嫩！像在嘴里化了一样！”
天官则把目标锁定在荷塘小炒上，藕片嚼得咯吱响，边吃边冲苏瑶眨眼睛：
“苏瑶姐姐，你这藕片切得比纸还薄，是不是偷偷练过？”
克己吃得最斯文，小口小口扒着米饭。
夹菜时总先看看身边的星月，见她盯着红烧肉直咽口水，便悄悄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星月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把自己碗里的莲子拨了几颗给他：
“这个甜，你尝尝。”
这边小家伙们吃得热闹，那边几个大人也没闲着。
白浅羽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慢慢嚼着，看向凌尘笑道：
“看来昨天那锅‘黄金散’真是让你藏拙了，这手艺，当得起一句‘不错’。”
凌尘正给凌瑶添饭，闻言笑了：“也就糊弄糊弄你们，真要跟你比，差远了。”
他说着，又看向苏瑶。
“你这荷塘小炒里放了什么？除了藕和菱角，好像还有点特别的香味。”
苏瑶抿了口汤，眼底带着笑意：
“加了点晒干的荷叶碎，是以前在书院后山摘的，能提鲜。”
她转头看向凌云，见他只顾着给天官夹肉，自己碗里没动几口，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也吃啊，明天赶路，得多垫垫肚子。”
凌云“哦”了一声，抓起筷子往嘴里扒饭，眼睛却瞟着那盘清蒸鱼，被白浅羽看在眼里，笑着给他夹了一大块：
“别光给小家伙夹，自己也多吃点。”
古清捧着碗，吃得眉开眼笑，忽然指着天官鼓鼓的腮帮子打趣：
“你看天官，嘴里塞得像只小松鼠，小心噎着。”
天官瞪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反驳：
“要你管……这鱼太好吃了！”说着，又夹了一大块，引得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