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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21章 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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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赐乐业社区的议事厅里,檀香与乳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刘若拙端坐在客位,手中捧着一杯清茶,目光平和地望着对面的老人。

拉比今年已过七旬,白发如雪,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眶中是一双阅尽沧桑的褐瞳。

刘真人,拉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司裴赫已有两个月身孕。按我们的规矩,新生命未满三月,不对外人提起,不备婴儿之物,这是敬畏。但婚礼是祝福,不妨事。

刘若拙微微颔首:贫道明白。一赐乐业的智慧,自有其道理。

三日后,在社区会堂按我们的传统举行婚礼。拉比伸出三根手指,又曲起两指,七日后,在贵观再办一场,让司裴赫认过三清祖师,录入道籍,也算是圆满。

刘若拙放下茶杯,七日后,青竹亲自来迎亲。

青竹站在师父身后,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拉比,师父,你们这就把事情定下了?这么着急的么?

着急?拉比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一赐乐业本就人丁不旺,女孩子一般十五就要嫁人了。司裴赫与你交往,也是冯相国作保,不然哪有小姑娘家家跟着你没名没分,天南海北到处跑。

青竹顿时语塞。

司裴赫坐在一旁,小腹尚且平坦,但脸色更是红润。

她轻轻扯了扯青竹的衣袖,低声道:拉比爷爷,师父,我们听安排便是。

你且好生养着。刘若拙转头看向徒儿,目光难得柔和,轻声道,前三个月最是要紧,莫要再跟着这猴儿东奔西跑。

师父,你也不必这么糟践我啊……青竹嘟囔道。

你不是猴儿,你是皮猴儿。刘若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去,扶裴赫回去歇着,为师与拉比还有话说。

青竹揉着后脑勺,乖乖上前搀起司裴赫。两人向拉比行礼后,缓步退出议事厅。

厅中只剩两位老人。

拉比望着青竹离去的背影,忽然叹道:刘真人,此时此地汴梁城风云变幻,老朽只想尽量不要声张,悄无声息把婚礼办了,真人意下如何?

那是自然,现下汴梁城暗流涌动,非比平常。刘若拙自然知道此时时局不稳,乱世嘛,没那么多讲究。

拉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老朽只有一个问题,若是汴梁城易主,我一赐乐业一族,到哪里安生?

刘若拙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事本轮不到贫道来说,冯道这家伙必然留有后手,如今青竹手挽运河兵权,真是事有不谐,自然是举族北上,入北七州的地界。拉比无需多虑。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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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赐乐业社区会堂。

婚礼按照犹太传统举行,青竹头戴小圆帽,身披祈祷披巾,在拉比的引导下完成各项仪式。

司裴赫穿着白色婚纱,手持花束,在母亲的陪伴下缓缓走向新郎。

会堂中坐满了社区的居民,他们唱着古老的祝福歌谣,声音悠扬而庄重。

青竹虽然听不懂希伯来语,但从那些旋律中感受到了一种跨越千年的虔诚与祝福。

拉比宣读婚书,新人共饮一杯酒,青竹踏碎一只玻璃杯——这是为了纪念耶路撒冷圣殿的毁灭,也是提醒新人在欢乐中不忘历史的伤痛。

愿你建造一个永远忠诚、和平的家园。拉比的声音在会堂中回荡。

青竹握紧司裴赫的手,低声道:我会的。

司裴赫的母亲站在一旁,眼中含着泪水,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

七日后,阳庆观。

正殿之中,三清祖师像前,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青竹身着太清派掌教嫡传道袍,紫色底衬,金线绣着云纹,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平日里散漫的性子今日也收敛了几分。

司裴赫则穿着一袭改良嫁衣——上身穿了一件暗红色道袍,下摆却融入了一赐乐业风格的流苏与刺绣,红底金纹,庄重而不失灵动。

冯道坐在观礼席上,一袭紫袍,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本就在汴梁城外驻扎的吉云师兄站在刘若拙身侧,看着原先皮猴子一般的师弟如今也要迎娶道侣,这规规矩矩模样,不由窃笑。

云婵带着石重裔也前来观礼,怀中抱着她与石重裔的幼子。

一拜祖师天地!

吉云作为礼宾,嘹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青竹与司裴赫并肩跪下,向殿内三清祖师神像叩首。

二拜师尊至亲!

两人转身,向刘若拙和算是男方长辈的冯道跪拜。

道侣对拜——

青竹与司裴赫相对,按照道门规矩各自行了一个道稽,青竹忽然咧嘴一笑,低声道:这位道姑,看着腰身有些粗壮啊。

司裴赫白了他一眼,呸了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礼成——

观中道众齐声喝彩,钟磬齐鸣,声震云霄。

冯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你小子行啊,这就把相国府最得力的账房拐走了,以后账目上有了差错,老夫唯你是问。

青竹接过锦盒,笑嘻嘻道:相国大人破费了。这以后账目就送到阳庆观审计,包出不了错。

还送过来审计,你当你是内府了啊?冯道一瞪眼,小裴最近多注意修养,别老干那个劳神费心的事情,当年就是有个岛主,老婆怀孕了还让背书,后来这不就难产了,惹出一堆事情。

殿中众人也不知道相国讲得哪里的典故,只是跟着哄笑。

云婵抱着孩子上前,笑道:青竹,你可得把小裴师妹照顾好了,我家这小子还等着有个师弟师妹一起玩耍呢。

万一是个丫头,青竹拍着胸脯,我可舍不得跟你家孩子一起皮。

司裴赫忽然捂住嘴,脸色一白。

青竹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没……没事,司裴赫摆摆手,就是有些反胃。

说完司裴赫一口清水吐了出来。

孕吐反应,正常。刘若拙上前,又瞪向青竹,愣着做什么?没个眼力劲,扶我徒弟媳妇回静室歇着!

是是是……青竹手忙脚乱地搀着司裴赫往后殿去。

青竹感觉自己成了婚,怎么地位还不如观里的大黄。

刘若拙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向冯道:冯老头,贫道准备启程云游北地,去看看你说的不同的人间。

冯道点点头:再议再议,今儿你徒弟大婚,不得把酒喝好了。

是夜,刘若拙酩酊大醉,青竹酩酊大醉,冯道红着脸,大着舌头,一个劲要继续喝,好不容易被管家冯福背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若拙毕竟功底还在,起得早,刚收拾完行装,冯道便亲自登门了。

冯老头,你来送贫道?刘若拙背着包袱,手里还攥着一张地图,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冯道站在院中,面色凝重,与这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刘老道,毕竟跟官家相识二十年,来都来了还是见一面吧?

刘若拙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什么意思?

官家病重,你过去看望看望,也在情理之中。冯道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你恼他没什么气节,为了称帝,向契丹割地称臣。不过他都这个光景了,这皇位做成这样,你也别跟他计较了。

刘若拙沉默良久,手中的地图缓缓垂下。

他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阳庆观的院墙,看着远处宫殿的屋檐,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战场。

唉,罢了,他叹道,声音低沉,贫道随你走这一遭。

青竹儿!刘若拙高声唤道。

青竹从后殿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师父?何事?

换道袍,随为师入宫。

入宫?青竹一愣,三两口把糕点吞下,去干嘛?我这个身份,结个婚不用入宫报备吧?您太把你徒弟当个人物了。

狗屁。你结婚,按理说,怎么也得让他下个明旨祝贺一下。刘若拙淡淡道,若不是看他病得快死了,老道才不愿多这个事。

青竹连忙擦擦嘴,匆匆跑回后殿换衣服。

司裴赫从房中走出,望着院中的情形,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青竹一边系道袍的带子,一边安慰道,师父当年吹牛,说是,说是官家还在他麾下听过令,今天也不知怎地,说是要进宫看看。

司裴赫点点头,知道青竹这位师父当年叱咤风云,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小心些。

放心。青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跟上师父的步伐。

冯道与刘若拙并肩走在前面,青竹跟在身后。

三人一同上了四轮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