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4章 幽州风云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福八年八月,幽州。

秋高气爽,北地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古北口外的草原上,牧草渐黄,一群群牛羊在牧人的驱赶下缓缓南移。

而在幽州城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太清骑士团的招兵告示贴满了北七州的大街小巷。

那告示上写得明白:凡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男子,无论出身,皆可报名。

入选者,月俸三贯,衣食全包,阵亡抚恤一百贯,重伤安置五十贯,军工另算。家属免除赋税徭役,遗孤优先入学堂。

这等条件,在这乱世之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幽州城外的演武场上,排起了长龙。

从莫州、顺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赶来的少年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农家子弟,有猎户之子,有铁匠铺的学徒,甚至还有几个小商户家的少爷。

下一个!

负责登记的林字营老兵扯着嗓子喊道。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快步上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姓名?

王二狗。

年龄?

十六。

哪里人?

莫州任丘县,王家屯的。

老兵头也不抬,在名册上记下几笔,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测试场地:去那边,测气力、测眼力、测骑术。过了三关,再来找我。

王二狗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测试场。

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三座高台。

第一座测气力——举起六十斤的石锁,坚持十息算合格。

第二座测眼力——百步外射中靶心。

第三座测骑术——在障碍场地中策马奔驰,不坠马、不碰杆算过关。

这三关,是太清骑士团选拔新兵的标准。

说起来不算太难,但真要全过,也得有些真本事。

王二狗站在石锁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锁把手,猛地发力。

石锁离地三寸,又重重落下。

他脸涨得通红,再次尝试,这一次终于将石锁举过头顶,坚持了十二息。

测试的伍长点点头,在木牌上画了个圈。

接下来的射术测试,王二狗发挥了他猎户家孩子的天赋,三箭两中靶心,轻松过关。

骑术测试稍微惊险了些,他的坐骑被障碍吓了一跳,前蹄扬起,差点将他掀翻。

但他死死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最终稳稳落地。

三关全过,资质乙等。伍长将一块木牌递给他,去那边登记,明日辰时到太清宫报到,接受开蒙。

王二狗接过木牌,激动得双手颤抖。

乙等资质,意味着他可以直接进入太清宫学习武艺和兵法,三年后考核合格,就能正式编入太清骑士团。

这在这乱世之中,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

幽州城华盖观里。

这座道观以刘若拙的道号命名,最近又进行了一番修缮扩建。

是北七州道门的核心道观,也是太清骑士团培养后备力量的摇篮。

三个月前,井陉会战的抚恤金发放完毕,青竹又追加了阵亡将士家属的优待政策。

消息传开,北七州的百姓无不称颂。太清骑士团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刘若拙和浮光商量后,决定趁此机会广开山门,招收新弟子。

师兄,这报名人数,怕是已经过万了吧?浮光看着山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咋舌。

刘若拙捋着长须,微微一笑:昨日统计,已有一万三千余人报名。通过三关测试的,约有三千。

三千?浮光瞪大了眼睛,咱们一下子能接受这么多?各州道观加起来,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啊!

所以才要筛选。刘若拙淡淡道,再说,谁说住观里修行,冯老头说先住在军营里,搞个新兵营。

他顿了顿,又道:这三千人,按资质分为三等。甲等三百人,入宫观修行;乙等一千人,分配给骑兵,由你师弟浮尘负责;丙等一千七百人,分配给林字营。其余落选者,编入州兵,作为预备队。

“尊掌教法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刘若拙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如今天下大乱,石重贵刚愎自用,契丹虎视眈眈。我们虽然人马精锐,可惜人数太少。太清骑士团要扩充到五万人,能有一战之力。

浮光默然。他知道师兄说得对。这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对了,德鸣呢?刘若拙突然问道。

在观里抄经呢。浮光笑道,这孩子,自从青竹把他留在幽州,也算是转了性子。每日除了侍奉师兄起居,就是练功读书,一刻也不懈怠。

刘若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德鸣这孩子,资质虽不算顶尖,但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走吧,去看看他。

---

华盖观藏经阁,位于后山的一处幽静院落。

阁内书香氤氲,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道经、兵书、医典、杂记。

赵德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正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参同契》。

他已经十八岁了,身材修长,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战场上的战火淬炼,让这个曾经青涩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德鸣。

刘若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德鸣连忙放下笔,起身相迎。

见过师爷,见过师叔祖。

刘若拙走进阁内,扫了一眼案上的抄本,微微点头:字有长进。

师爷过奖。德鸣恭敬道,弟子早年顽劣,青竹师叔当年没少教诲,如今方知唯有勤能补拙。

刘若拙在案前坐下,示意赵德鸣也坐。

德鸣,上战场感觉怎么样?

不敢欺诳师爷。赵德鸣坦然道,第一次上战场,弟子手都在抖。但看到师父身先士卒,看到许叔、王叔他们浴血奋战,弟子就不怕了。

刘若拙微微一笑:很好。知惧而勇,方为大勇。

他顿了顿,又问:你现在的修为,到了哪一步?

回师爷,弟子已完成筑基,正在冲击炼精化气。赵德鸣说着,运转体内真气,一股淡淡的白气从头顶升起,凝而不散。

刘若拙眼中精光一闪:不错,筑基圆满,气感已生,就要进炼精化气境的征兆。

比起青竹师叔当年差得很远。

不必过谦。刘若拙摆摆手,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你能从战火中悟出道理,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秋色:德鸣,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抄经了。

赵德鸣一愣:师爷?

你已到了筑基圆满之境,再抄经也无益处。刘若拙转过身,目光如炬,从明日起,师爷亲自指点你冲击炼精化气。这一步,是修道的第二道关卡,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赵德鸣大喜,连忙跪地叩首:多谢师爷!

---

与此同时,幽州城南的运河码头,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自从井陉会战之后,北七州的商业版图迅速扩张。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通过海运一船一船的到货;北地的战马、皮毛、药材,则通过运河转运南下。

但子牙河的运力,已经渐渐跟不上了。

这条河,本是海河的支流,河道狭窄,水浅滩多。

平日里走些小船尚可,一旦遇到大宗货物,就只能靠风力不足只能人力拉纤,效率极低。

青竹和冯道商量后,疏通前朝开凿的通济渠,连接子牙河与大运河,增加相津港转运效率。

通济渠北起幽州,南至沧州,全长三百余里。冯道站在舆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红线缓缓移动,沿途要经过三条河流、五座山丘,工程量不小。

青竹点点头:相国,这工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按初步估算,需要民夫五万,工期两年,耗资约三十万贯。冯道沉吟道,这还只是河道开凿的费用,若是加上桥梁、闸门、码头,恐怕要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青竹皱了皱眉,咱们现在能动用的钱粮,有多少?

战争债券募集的十万两白银,还有司裴赫在汴梁运作的二十万贯,加起来约四十万贯。冯道笑了笑,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吴越。冯道指着舆图上的东南角,钱元瓘偏安一隅,海路通畅,富甲一方。当年他修建扞海石塘,抵御海潮,工程之浩大,不亚于咱们的通济渠。咱们可以请他派工匠来帮忙,顺便借一笔钱。

青竹眼睛一亮:相国是说,让石重裔去办这件事?

正是。冯道捋须微笑,石重裔是吴越的女婿,又与钱元瓘有旧。他出面,钱元瓘不会不给面子。而且,这通济渠一旦修成,吴越的货物可以通过海路直达幽州,对他也有好处。

青竹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就让石重裔来主持此事。

不止如此。冯道继续道,石重裔在汴梁,终究是个隐患。石重贵虽然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但心里未必没有猜忌。让他来北地修水利,既是为咱们办事,也是给他自己找条退路。

青竹恍然大悟:相国深谋远虑,青竹佩服。

你小子,少拍马屁。冯道笑骂道,这工程的事,你比我懂。我只是出个主意,具体怎么干,还得你来安排。

明白。青竹正色道,我这就写信给石重裔,让他尽快北上。

---

汴梁,剡王府。

石重裔接到青竹的信。

他坐在书房里,反复读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信上,青竹详细说明了通济渠工程的规划,以及冯道的建议。

……北地虽寒,却有广阔天地。重裔兄若愿前来,青竹必倒屣相迎。幽州府尹之职,虚位以待。

幽州府尹。

石重裔喃喃自语。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在如今的局势下,却是一条难得的退路。

他想起了那日在花厅,青竹对他说的那番话。

如今天下,看似石氏坐庄,实则暗流涌动。杜重威反复无常,刘知远枭雄之姿,景延广刚愎自用……

王爷,宫里来人了。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石重裔收起信,整理衣冠,走出书房。

来的是内侍省的一名小黄门,传的是石重贵的口谕:陛下说了,剡王殿下既然要去北地修水利,那是好事。朕准了,明日便可启程。另外,陛下赐殿下金百两、帛千匹,以作盘缠。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想八成是青竹和冯道上的奏请,他恭敬领旨:臣弟谢陛下隆恩。

小黄门走后,石重裔回到书房,长叹一声。

云婵,收拾行李吧。咱们,该走了。

云婵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夫君,陛下这是……

赶我走。石重裔苦笑,他巴不得我离开汴梁,眼不见为净。这样也好,咱们去北地,至少能图个清静。

云婵点点头,开始收拾行装。石重裔则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与此同时,汴梁码头。

一艘来自江南的货船缓缓靠岸。

船上满载着瓷器,一箱箱堆得如山一般。

青竹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卸货,心中盘算着。

这批瓷器,是司裴赫从江南采购的,共值五万贯。

按照原计划,是要通过子牙河转运到莫州,再分销到各地。

但现在,青竹有了新的想法。

柴荣,建隆。他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这批瓷器,我打算交给你们两个。青竹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货箱,你们押运到太原,交给郭威郭帅。换成战马和镔铁,再运回幽州。

赵匡胤眼睛一亮:师父,这是让我们去做买卖?

不错。青竹笑道,建隆,你不是一直想走四方见识世界吗?这次就是个机会。从幽州到太原,千里路途,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弟子明白!赵匡胤兴奋地搓着手。

柴荣则沉稳得多,问道:大帅,这批瓷器价值不菲,路上可有风险?

有风险,才有历练。青竹淡淡道,不过,货我已经安排好了。怎么运到太原是你们俩的事情

---

三日后,柴荣和赵匡胤押着二十辆马车的瓷器,踏上了前往太原的旅途。

柴荣作为向导,负责全程的统筹。

他虽然年轻,但常年打理茶马回易生意,经验丰富。

建隆,这瓷器转运,最忌讳的就是颠簸。柴荣坐在马车上,指着身后的货箱,你看这些木箱,里面填充的是什么?

赵匡胤凑过去看了看:好像是……黄豆?

对,就是黄豆。柴荣笑道,这是江南工匠的独门秘技。装箱时,在瓷器周围填满干黄豆。一路上,黄豆吸水发芽,体积膨胀,就能牢牢固定住瓷器,防止碰撞。等到了目的地,黄豆也已经发芽,可以喂马,一举两得。

赵匡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柴兄果然见多识广。

这算什么。柴荣摆摆手,做生意,讲究的是细节。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血本无归。你们以后要走这条路,这些门道,都得学会。

赵德鸣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时点头。

马车辘辘,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