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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11章 云州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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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八年十月十五,幽州华盖观。

静室内,青竹、刘若拙、浮光三人围坐在矮几旁,几上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书。

看着里面的字迹,青竹太熟悉了,就是冯道亲笔写就。

这就是老书袋子让你带来的盟约草案?刘若拙拿起文书,检查火漆和密押眉头微蹙。

青竹有些不好意的点点头道:师父你也知道的,冯相国总有些乱起名字的恶趣味,你仔细看看,若有不当之处,咱们再商议。

刘若拙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展开文书,只见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契幽互不侵犯条约》(草拟)

第一条:大契丹国与北七州自天福八年十二月初一日起,双方互不侵犯,不以武力相威胁,为期十年。

第二条:双方开放边境榷场,允许商民自由贸易。云州、幽州为指定互市地点,各设榷场,由双方派员共同管理。

第三条:北七州不向大契丹国称臣纳贡,保持独立地位;大契丹国不视北七州为大晋领土,不干涉其内政。

第四条:双方不得与第三方缔结针对对方之军事同盟。若第三方进攻缔约一方,另一方应保持中立,不予援助。

第五条:双方不定时互遣使节,负责沟通联络,处理贸易以及边民纠纷。

第六条:边境若有争端,双方应通过谈判解决,不得擅自兴兵。

第七条:条约期满前一年,双方应就续约事宜进行磋商。若一方提出终止,应提前六个月通知对方。

青竹待师父逐条看完,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老人家。

师父,这条款……您老怎么看?

刘若拙微微一笑:就是名字起的太难听,太直白,老冯怎么起了这么一个破名字。是不是欺负契丹人不通文墨?条款本身倒是公允。开放榷场、互市贸易,对双方都有利。不称臣纳贡,保持独立,这也是咱们想要的。

可弟子总觉得……青竹斟酌着措辞,最后实在忍不住就直抒胸臆道,这破玩意能撑十年?

刘若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青竹,对浮光道:你看,你这孩子浊世沉浮,现在也是鸡贼得紧。

浮光也笑道:青竹师侄说得在理。契丹人崇尚武力,能用兵马摆平的事情,那会老老实实讲道理。耶律阿保机,那也是对天盟誓的主,最后炭山之变,还不是把老一辈的头领全部屠戮干净了。

刘若拙收敛笑容,正色道:青竹儿,以为师看来,这纸文约,能有个三五载便是侥天之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缓缓说道:耶律德光井陉之战大败,伤筋动骨的疼了一下。他需要时间来恢复,来重整旗鼓。咱们北七州也需要时间来巩固防务,积蓄力量。这条约,不过是双方都需要的一个喘息之机罢了。

青竹点头:弟子明白。相国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他故意写上十年,说是故意逗逗耶律德光。

正是如此。刘若拙转过身,所以咱们要谈的,不是这条约能守多久,让契丹人先签下来。

刘若拙随后又神秘一笑,问道:“老冯这人一向装神弄鬼,神神叨叨,这件事,我就不信他没有其他的交代。”

青竹尬笑一下道:师父,你们老哥俩真是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别废话,刘若拙摆摆手,这老狐狸说什么了?我盲猜一下应该是说什么估计几年耶律德光就坐不住了?

青竹讶然道:您莫不是真有千里眼顺风耳啥的。临行之前,相国与我私下说,怕是三年之后,耶律皇帝就得卷土重来。

刘若拙一副了然于心的状态,点点头不再言语。

---

天福八年十一月中旬,居庸关。

青竹一行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居庸关北门。寒风凛冽,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青竹身披玄色大氅,腰间悬着金锋剑,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在他身后,德鸣和赵匡胤并辔而行,再后面是八名幽燕十八骑的精锐护卫。

师父,赵匡胤策马上前,与青竹并肩,咱们这是走哪条路去云州?

青竹指着前方:出居庸关,经儒州、武州,再到云州。全程约六百里,快马三日可达。

赵德鸣也凑过来:师叔,我听说儒州、武州一带山匪不少,咱们要不要小心些?

青竹笑道:山匪?现在这年月,山匪见了咱们太清骑士团的旗号,躲都来不及。

一路西行,沿途所见,尽是荒凉景象。

村庄残破,田地荒芜,偶尔能见到几具倒在路边的尸骨,也不知是饿死的还是战死的。

这世道……赵匡胤低声叹道。

所以咱们北七州才更要守住。青竹沉声道,至少让那七州之地的百姓,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第三日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云州城外。

云州,古称云中,是幽云十六州西陲重镇。

城墙高大雄伟,城门上方悬挂着契丹的狼头大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师父,咱们怎么进城?赵匡胤问道,“上次我跟柴荣哥哥进城,可是费了些周折。”

青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咱有正式身份,拿着这个去通关,契丹国正经的请柬。

守城的契丹士兵检查了文书,又打量了青竹等人几眼,见他们衣饰华贵、气度不凡,也不敢刁难,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青竹发现云州虽在契丹治下,但城中百姓十之七八仍是汉人。

街市上店铺林立,胡汉商贾往来不绝,倒也热闹。

师叔,这云州看着比想象中繁华啊。德鸣四处张望。

云州是草原与中原的贸易中转站,历来富庶。赵匡胤几个月之前刚来过,给师兄解释道,契丹人虽然占了城池,但还得靠汉人做生意,所以也不敢太过逼迫。

一行人来到云州驿站。

这是专门接待各方使节和商队的馆驿,院落宽敞,房间整洁。

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见青竹等人气度不凡,连忙殷勤招呼。

青竹取出文书,说道:给我们安排几间上房。

好嘞!驿丞连忙吩咐伙计去准备,又压低声音道,几位看着像是中原人,最近云州不太平,你们晚上小心些。尽量别外出。

青竹眉头一挑:哦?怎么?城中不太平?

驿丞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井陉之战……契丹人吃了大亏,好些个部落勇士死在了战场上。这些天,总有契丹武士在城中寻衅,专门找汉人的麻烦……

青竹心中一动,与德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道了。多谢提醒。他淡淡道,随手赏了驿丞一贯钱。

驿丞千恩万谢地去了。

夜深人静,云州驿站。

青竹坐在房中,借着烛光翻阅着带来的地图。德鸣和赵匡胤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伴随着几声醉醺醺的吆喝。

青竹眉头微皱,收起地图,站起身来。

师父,我去看看。赵匡胤抢先道。

一起去。青竹淡淡道。

三人走出房门,只见院门外站着五六个契丹武士,个个身材魁梧,满脸酒气。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腰间悬着一把弯刀。

你们是什么人?那壮汉指着青竹等人,醉眼惺忪地喝道,见了爷爷们,还不跪下?

青竹打量着这些人,心中疑惑。

他原以为是有人认出了自己或是幽燕十八骑的身份,特意来找麻烦。但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他们,纯粹是酒后寻衅。

阁下是?青竹淡淡问道。

老子是乙室部千夫长耶律斛!那壮汉拍着胸脯,井陉之战,老子死了三个兄弟!都是你们这些南人害的!

青竹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井陉之战,契丹大败,乙室部作为先锋,损失惨重。

这耶律斛的兄弟死在了战场上,心中积怨,又不敢去找太清骑士团报仇,便拿城中汉人出气。

耶律千夫长,青竹语气平静,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与井陉之战无关。你若是心中有怨,该去找该找的人,而不是在这里撒酒疯。

撒酒疯?耶律斛大怒,老子看你们这些南人就是欠收拾!兄弟们,给我上!

他身后的几个契丹武士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青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德鸣。

点到为止。

明白。

赵德鸣上前一步,挡在青竹身前。

他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古朴,看似寻常,实则就是普通硬木削成。

第一个冲上来的契丹武士挥拳便打。

德鸣侧身一闪,桃木剑轻轻一挑,点在那武士的肘关节处。

那武士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都僵了,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好小子!耶律斛见状,酒醒了大半,拔出弯刀便冲了上来。

德鸣不慌不忙,桃木剑划出一道圆弧,使的是太清剑诀中的揽雀尾。

耶律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弯刀便被一股巧劲带偏,砍在了空处。

耶律斛大怒,变招再攻。这一刀势大力沉,直劈德鸣面门。

德鸣脚步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同时桃木剑斜刺而出,点在耶律斛持刀手腕的脉门上。耶律斛只觉得手腕一麻,弯刀险些脱手。

耶律斛脸色涨红,他好歹也是乙室部的千夫长,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何曾被人如此戏耍?

他怒吼一声,使出浑身蛮力,弯刀舞成一团银光,向德鸣笼罩而去。

德鸣眼中精光一闪。

只见他身形一转,桃木剑如灵蛇出洞,穿过耶律斛的刀光,精准地点在他的膻中穴上。一股真气透入,耶律斛只觉得全身一僵,动弹不得。

耶律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想要挣扎,但身上大穴被制,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余几个契丹武士见状,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嚷着有妖法,仓惶后退。

青竹走上前来,看着被制住的耶律斛,淡淡道:你叫什么斛,什么破名字?你兄弟死在战场上,那是刀兵凶危,,怨不得谁。但你若把怨气撒在无辜汉人身上,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话说你们契丹人里面有没有管事的,闹成这样,这是逼着道爷我帮他整整军纪?

耶律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虽醉醺醺地来寻衅,但并非不知深浅莽夫。

眼前这帮人听这个口气,也是行伍中人?看着领头的细皮嫩肉的,不像啊。

耶律斛正惊异之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住手!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制住的耶律斛,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耶律斛!你好大的胆子!

那中年男子怒喝一声,上前便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耶律斛脸上。

耶律斛被打得脑袋一偏,但穴道被制,连哼都哼不出来。

中年男子转过身,对着青竹深深一揖:青竹道长,在下萧苛,奉北院大王之命,负责此次会盟事宜。手下人无礼,冒犯了贵客,还请大帅恕罪!

青竹打量着萧苛。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一看便是精明干练之人。

萧大人客气了。青竹淡淡道,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

萧苛直起身,又狠狠地瞪了耶律斛一眼,对随从道:把他带下去,抽二十鞭子,关进大牢!

几名随从上前,将耶律斛架了出去。

萧苛再次向青竹致歉:大帅,耶律斛的兄长确实死在了井陉之战,他心中积怨,酒后失德,冒犯了贵客。我已经严惩了他,还请大帅海涵。

青竹摆摆手:萧大人不必如此。丧兄之痛,我能理解。只是这云州城中的汉人百姓,无辜受累,还望萧大人多加约束。

大帅说的是,在下一定严加管束。萧苛连连点头,大帅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明日巳时,北院大王在城中设宴,为大帅接风洗尘。

青竹点点头:有劳萧大人。

萧苛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青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师父,赵匡胤凑过来,这萧苛是什么来头?您认识?

不认识,姓萧,八成是契丹后族。青竹奇道,莫非跟大祭司萧克绫还有点关联?

他转身向房中走去,吩咐道:好了,都休息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德鸣和赵匡胤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院外,寒风呼啸,云州的夜色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