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斋主人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踏着暮色,缓缓地,沿着山路,朝着庄园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从容。
凌清墨则独自留在了墨潭边。她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次尝试,而是静静地坐在潭边那块平整的岩石上,回味着方才那短暂而奇妙的“合墨”初体验。
那种与墨潭建立联系、仿佛自身化作一滴墨、融入一片更广阔天地之中的感觉,与之前“观墨”和“御墨”的感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深层、更加本质的链接,仿佛触及了某种超越言语和思维的、本源层面的共鸣。
她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指尖。那一缕墨色光华,早已散去,但那种清凉而温和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海天一线。她知道,通往“合墨”境界的道路,还很漫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她缓缓地,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静下来,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尝试。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岛屿,只有那方墨潭,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温润的光泽。凌清墨在墨潭边,一坐便是数个时辰。月光从东边升起,又缓缓移至中天,将整座墨潭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朦胧的光辉之中。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进入那种“合墨”的状态,有时成功,有时失败。成功时,她能感受到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缕墨意,与墨潭、与整座岛屿、甚至与远处那片无垠的海洋,都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却又真实不虚的联系;失败时,则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心神被拒之门外,只能感受到墨潭那沉静而深邃的表层气息。
但她并未气馁。每一次失败,她都会静下心来,反思自己的失误之处,然后调整心态和方法,再次尝试。她如同一个刚刚学步的孩童,在跌跌撞撞中,一点点地摸索着前进的方向。
当月亮爬上中天,将整座岛屿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海风和虫鸣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山路上传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凌清墨没有回头,依旧面朝着那方墨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陆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墨问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砚斋’那边,有人秘密联络了他,想见你一面。来人自称是……‘凌素心’的故人。”
凌清墨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站在月光下的陆渊,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我母亲的……故人?”凌清墨看着月光下陆渊那张难得凝重的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个人……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陆渊摇了摇头:“没有。墨问传来的消息里,只说那人自称是你母亲的故人,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而且,他指定要你一个人去见他。”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我知道你很想弄清楚关于你母亲的一切。但此事来得太过蹊跷,而且对方身份不明,指定要你单独前往……我担心其中有诈。”
凌清墨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的手指,沉默了片刻。她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和警惕。但母亲的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找到母亲、弄清当年真相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陆渊,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坚定:“陆先生,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我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麻烦你替我回复墨问前辈,就说……我同意了。请那位故人,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