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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问天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透着一股冷酷,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有些人,是该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了。”

阎彪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老傅那边呢?

曼谷有消息传回来吗?”

乔问天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疲惫和烦躁。

提到这个,阎彪的脸色更难看了。

“进展不大。”

阎彪叹了口气,

“这几天,

还是没见着那个姓李的,每次见面还是那个姓周的,

每次还都客客气气,好茶好水地招待,但就是不谈正事。

一口咬定他们老板在上次袭击中受了重伤,需要静养,等老板恢复了再谈条件。

摆明了就是在拖延时间。”

“拖?

哼,老金找的那个地头蛇怎么样了。”

乔问天咬紧了牙,握着核桃的手背青筋暴起。

阎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曼谷那边的真实情况,只能按照老傅传回来的消息汇报,

“那个地头蛇已经开始在曼谷开始找了。

可是老爷子,当初对方发来的断指照片,背景可是在俄罗斯。

现在咱们虽然认定人被转移到了曼谷,但谁也不敢打包票。

老傅找当地人去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到现在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

乔问天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这段时间,乔家真可谓是流年不利。

先是大本营这边接二连三遭到不明身份的袭击,损失惨重;

接着是独生子被绑,连对方到底想要什么都摸不清;

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长白山,派了一百多号人去都啃不下来。

更让他感到头疼的,是家族内部的声音。

那帮平时靠着乔家大树乘凉的族老和叔公们,最近开会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

毕竟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乔振海那个不争气的混账在曼谷惹出来的。

家族的声誉受损,生意受挫,怨气都在往下积压。

他乔问天做了二十多年的家主,余威尚在,能压得住一时。

但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拿出一场漂漂亮亮的胜利来堵住悠悠众口,

他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可能坐得安稳。

毕竟这乔家可不是他一个人的。

连一个没落的刘三刀的地盘都吃不下,以后整个东北的黑白两道该怎么看他们乔家?

“小九。”

乔问天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老爷子,您吩咐。”

阎彪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去告诉薛老幺,

两天后去长白山,堂口里的人手随便他挑,库房里的硬家伙随便他拿。”

乔问天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也不管他要死多少人,

这次,必须把长白山给我踩在脚底下!”

乔问天死死盯着阎彪,

“他要是把这块牌坊立起来了,

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还能让他再上一个台阶。

可他要是带着人、拿着枪,还跟这次一样灰溜溜地逃回来……”

老头子冷哼了一声,杀意毕露。

“那他以后,也就不用回沈阳了。

就让他在长白山的地界上,自己找块风水好点的地方埋了吧!”

——

晚上十点,

沈阳市中心的夜风透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白天积攒的些许燥热。

李湛从乔婉青的高档公寓大楼里走出来,

拉开停在路边的奔驰越野车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安娜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见李湛上车,她随手把手机扔到仪表盘上,

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偏过头,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调笑。

“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我还以为,咱们李少爷今晚要在上面过夜,不回酒店了呢。”

李湛扯了扯领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转头看着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怎么?吃醋了?”

“切。”

安娜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一边打着方向盘把车汇入车流,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要是吃醋,这辈子光喝酸水都不用过日子了。

你身边的女人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只是个给你开车的苦力罢了。

好了,我的少爷,现在去哪?

回酒店?”

“时间还早,去南郊吧。

看看水子刚接手的那条酒吧街。”

李湛随口报了个地名。

车子在沈阳宽阔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李湛降下半截车窗,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时间刚过十点,

如果在东莞或者广州,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正是各大夜场、大排档和宵夜街最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时候,

哪怕到了凌晨两三点,街上也依旧灯火通明。

但在北方的沈阳,

十点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已经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来。

沿街两侧,

除了那些闪烁着霓虹灯的KtV、洗浴中心,以及街角那些冒着浓烟的烧烤摊之外,

绝大多数正规的餐馆、商铺早就已经拉下了卷闸门。

李湛记得以前刚来东北的时候,晚上八点半去正规饭馆吃饭,

老板就直接摆手赶客说后厨已经下班了。

这在南方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北方的豪迈和南方的市井,在夜色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小时后,

奔驰车停在了南郊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街口。

这里是阎彪今天刚划给水子的地盘之一。

整条街不算长,但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家酒吧、慢摇吧和KtV,

门口站着不少染着头发、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内保,

透着一股浓浓的东北社会气息。

而在街口转角处的一家露天烧烤大排档里,

水子、水生,还有黑仔三人,

正占着一张最大的塑料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和绿棒子啤酒。

看到李湛和安娜走过来,三人立刻站起身。

“班长!湛哥!”

水子和水生齐声喊道。

“师兄。”

身材黑壮、留着板寸的黑仔也咧嘴笑了笑,拉开两张塑料椅子。

李湛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然后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安娜则挨着他坐在了旁边。

“湛哥,

尝尝这个!”

水子献宝似地把一盘烤得焦黄的骨架推到李湛面前,

“沈阳特色,烤鸡架!

还有这个‘老雪花’啤酒,

当地人管它叫‘闷倒驴’,也叫‘沈阳忘情水’,

劲儿大得很,你尝尝。”

李湛拿过一瓶冰镇的老雪花,用筷子随意一撬,“

砰”的一声打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夹起一块烤鸡架尝了一口,

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白糖的焦香在口腔里爆开,味道确实很冲、很霸道。

“不错,够味儿。”

李湛喝了一口冰啤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让人精神一振。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要是在咱们南方的宵夜摊,

这个时候桌上摆的肯定是砂锅海鲜粥、炒河粉,再配上几盘蒜蓉烤生蚝和炒田螺。

北方吃的是个豪迈过瘾,南方吃的是个鲜巧细致。

完全不一样。”

安娜也好奇地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腰子”,

刚咬了一口,

就被那股浓烈的膻味冲得直皱眉头,

赶紧灌了两口啤酒,惹得桌上几个男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