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工坊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苏然从后院走出来时,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手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走路有些打飘——昨晚一夜没睡,脑子却异常清醒,大概是肾上腺素还在硬撑。
“都到齐了?”他声音有些哑。
“四十二人,一个不少。”石煅站在人群前,中气十足,“苏兄弟,你下命令吧!”
苏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翻开手册第一页。
“今天开始,未来七天,工坊所有生产流程按这本手册执行。”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大家可能不适应,可能会出错,可能会返工。但请记住——”
他把手册举高,让每个人都能看见封面:
“这不是我苏然的规矩,这是‘上品法器’的规矩。想做出最好的刀,就得守最严的规矩。”
人群安静了几秒。
老李第一个站出来:“我第一个守规矩!”
“我也守!”
“我也是!”
声音此起彼伏。苏然看见那些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丝……期待。
“好。”他翻开手册,“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日,辰时。
矿石组启动磁选装置。哗啦啦的矿石滚动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更有序。老李亲自站在出料口,手里捧着个竹筒计时。
“流速太快了!把坡度调缓两分!”
两个学徒合力抬起木板一端,垫了块砖头。
“再测!”
哗啦啦——
“还是一盏茶不到!再缓!”
又垫了半块砖。
“再测!”
第三次,一桶矿石刚好流完一盏茶。老李擦擦汗,在小本子上记下:磁选坡度,木板前端垫高三寸七分。
第一日,巳时。
熔炼区,三号炉。
一个年轻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将测温针插入炉膛预留的小孔。磁针开始偏转,他盯着刻度盘——那是苏然早上刚画好的,从500度到1300度,每50度一格。
“针尖到两指三……还差一点到1200。”他喊道,“加两块炭!”
旁边的学徒夹起两块灵火炭,轻轻放入炉膛。
火焰舔舐着炭块,炉温缓缓上升。磁针又偏了半格。
“到了!1200!”
“计时开始!”负责熔炼的老师傅按下沙漏,“一炉黑石,预计两刻钟化完!”
第一日,午时。
锻打区。
“铛!铛!铛!……”
节奏比以往慢了,却更稳。每打完十锤,负责计时的学徒就敲一下铜锣:“歇——!”
锻打工匠放下锤子,将刀坯移到炉边保温区,然后掏出卡尺,开始测量厚度。
“刀尖位置,厚度八厘三,标准八厘,超差零点三,需补锤。”
他拿起小锤,在刀尖位置轻轻补了三下。
再测。
“八厘一,合格。”
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一日,申时。
淬火区。
三个大木桶并排放着,桶壁上都贴着刻度标签:温水桶40度,冷水桶15度,备用桶20度。
老李亲自操作。他夹起刚从锻打区送来的刀坯,先浸入温水桶。
“滋——”
白气升腾,但比以往温和得多。刀身在温水中缓慢变色,从暗红到暗紫,再到深灰。
沙漏流完一次,老李将刀转入冷水桶。
又是两刻钟。
“取刀!”
乌黑的战刀提出水面,水珠顺着刃口滑落。
老李把刀翻过来,凑到光线下,一寸一寸检查。
刀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纹。
“成了!”他声音发颤。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日,酉时。
第一把刀淬火完成。第二把进入锻打第三轮,第三把刚出熔炉。
矿石组的原料堆下去小半,锻打区锤声不绝,淬火区白气蒸腾。整个工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按照设计好的节奏运转。
苏然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有种不真实感。
十二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七天十件”这个目标发愁。现在,第一件已经躺在成品架上了。
“苏兄弟。”石煅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粥,“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
苏然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热的,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第一批三把刀,今晚能全部淬完。”石煅看着成品架,“按这个进度,明天能出三件上品。”
“明天是关键。”苏然咽下粥,“新流程第一天,大家精力足、干劲大,效率最高。明天开始会有疲劳期,动作会变形,需要多盯着。”
石煅点头:“我安排了三个老手,轮流巡查。”
苏然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156:23:47。
七天还很长。
二日,辰时。
第一批三把刀全部通过检验。老李亲自测试:硬度测试,试刀石上一寸二深的刀痕;韧性测试,刀身弯至三十度回弹无变形;锋利度测试,一刀斩断三根并排麻绳,切口平整无毛刺。
三项指标全部超过上品标准。
“石坊主!成了!三件上品!”老李举着刀,声音都喊劈了。
石煅接过刀,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眶泛红。
他转过身,朝苏然抱拳:“苏兄弟,啥也不说了。这七天,工坊上下听你调遣!”
苏然点头,目光落在成品架上的三把刀。
三件。
还有七件。
第二日,午时。
问题出现了。
锻打区一个工匠在测量厚度时,发现刀坯变形——不是裂纹,是轻微的弯曲,像被人掰弯了一点点。
“苏师傅!您看看这个!”
苏然快步走过去,接过卡尺测量。刀身中段偏左0.5厘,偏差不大,但对于上品法器来说已经超标。
“这一轮锻打,力度记录呢?”
工匠递上记录本。苏然翻看:前五锤力度48-52斤,合格;第六锤64斤,超容错上限;第七锤41斤,偏低;第八至十锤恢复正常。
“第六锤用力过猛。”苏然把记录本还给工匠,“刀坯受力不均,轻微弯曲。”
“那……能修吗?”
苏然想了想:“放回炉边回火,用小锤轻敲弯曲处背面,每次敲完测一次。敲直为止。”
工匠按他说的做。三轮回火、五轮微调后,刀身恢复平直。
“继续。”苏然说,“下次发力稳一点,不求快。”
工匠重重点头。
第二日,戌时。
又有新问题——淬火区的水温波动。
白天忙起来,大桶的水换得不够勤。温水桶温度从40度升到了43度,冷水桶从15度升到了19度。
老李急得团团转:“这咋办?倒掉重新调?”
“不用。”苏然走过去,指着备用桶,“冷水桶换备用桶,温水桶加一瓢凉水,搅匀后重新测。”
老李照做。两刻钟后,水温恢复正常。
“以后每两刻钟测一次水温。”苏然在手册上补充了一条,“超过标准温度±2度,立即调整。”
老李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
第三日,卯时。
老李捧着记录本,向苏然汇报进度:
“第一天,完成三件上品战刀。”
“第二天,完成两件战刀、一件重斧。”
“累计六件。报废零。返工一件。”
他念完,自己都愣住了。
六件。两天。
以前工坊两个月也出不了六件上品。
苏然点点头:“今天的目标是四件。锻打组分成两班,轮流休息。淬火区加派人手,不能断档。”
“是!”
第三日,酉时。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陆续完成。
成品架上,七件乌黑锃亮的上品法器并排陈列——五把战刀、两把重斧。刀身泛着冷光,斧刃锋利如霜。
石煅站在架子前,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