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闻馆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菈乌玛是第一个走的
她合上那本记满了情报的笔记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回去了”,便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脚步沉稳,看不出丝毫疲惫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在硬撑
菲林斯紧随其后
他把杯中早已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朝众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跟着菈乌玛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雅柯达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派蒙飘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她,只是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
法尔伽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站起身来:
“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去码头那边看看情况”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房间里剩下的人
“你们也别熬太晚”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爱诺和伊涅芙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爱诺合上笔记本,将它夹在腋下,朝木偶点了点头:
“情报方面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伊涅芙则把那幅画好的结构图卷起来,塞进一个筒状的容器里,背在背上,然后朝众人挥了挥手:“晚安,各位”
木偶没有走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开着那叠加密文件,普隆尼亚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目光在文件上游走,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林洛水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看着烛火在夜风
中摇曳,看着窗外的月光从倾斜变得垂直,又从垂直变得倾斜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只知道当木偶终于合上文件,站起身来,对她说了那句“你也早点休息”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木偶和派蒙走了
普隆尼亚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忠实的影子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雅柯达和奈芙尔也去二楼休息了
一楼内,只剩下了林洛水一个人
她依然靠在墙边,没有动
烛火噼啪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桌面上散落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洛水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动了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到了窗前
双手撑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深红色的长发,带来一丝海水的咸腥味
她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好吵啊”
这里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终于转过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走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她没有回酒馆
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
她走到了海边
沙滩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岸边的沙砾,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林洛水脱下靴子,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很软,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她走到海边,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整的礁石上坐了下来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潮湿的水汽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星星在水面上跳舞
林洛水坐在礁石上,双手撑着身体两侧,双腿悬空,轻轻晃荡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好痛啊”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撒娇,还有一丝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脆弱
“那个老蟑螂,打人真的好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掌。绷带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些许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手也好痛,肩膀也好痛,腰也好痛,浑身都好痛”
她放下手,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但是我不能说”
“因为我是林洛水”
“我是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林洛水”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也会痛,也会害怕,也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也会想哭”
海风吹过,她的深红色长发被吹得微微飘动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秘闻馆还需要我”
“他们都指望着我呢”
“如果我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说得好像我有多重要似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轮明月
月光很亮,很圆,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我也想回璃月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掩盖
“我想吃万民堂的水煮鱼,想吃归终做的金丝虾球,想吃归终做的绯樱饼,想去望舒客栈顶楼吹风……”
“我想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是我现在不能回去”
“如果我拍拍屁股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菈乌玛会怎么说?‘哦,林洛水跑了,那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菲林斯会怎么说?‘意料之中,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可靠的人’”
“派蒙会怎么说?‘林洛水是大骗子!说好了要帮我们的!’”
她模仿着每个人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说我”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靠不住的人”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遇到困难就会逃跑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海面,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
“所以我要留下来”
“不管有多痛,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想家——”
“我都要留下来”
“直到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为止”
海风吹过,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的声响
林洛水坐在礁石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归终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吹海风自言自语,肯定又要说我傻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她肯定会说:‘洛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然后她会叹口气,给我泡一杯热茶,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看海”
“她会问我发生了什么,然后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一堆废话”
“她不会嫌我烦,不会嫌我啰嗦,只会安静地听着,然后在我说完之后,轻轻拍拍我的头,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告诉我,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住,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好想她啊”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
“不是那种想,就是……想见她”
“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让她摸摸我的头”
“想告诉她我今天遇到了什么,想告诉她我今天打败了一个坏蛋,想告诉她我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想告诉她我今天差点被打死了”
“但是我不能告诉她”
“因为她会担心的”
“她总是担心我”
“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礁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海风吹过,她的深红色长发在月光下飘扬,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海面大声喊道:
“喂——!”
她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我叫林洛水——!”
“我是一个很厉害的魔神——!”
“我不会被打倒的——!”
“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很远,直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然后,她放下手,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
“……所以,哥伦比娅,你一定要等我啊”
“等我找到你,我一定要好好骂你一顿”
“骂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送死,为什么不相信我们……”
“骂完之后,我再请你吃糖葫芦”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海风吹过,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的声响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银色道路
林洛水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穿上靴子,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好了,也该回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她转过身,朝着那夏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晚安,归终”
“晚安,哥伦比娅”
“晚安,旅行者”
“晚安,大家”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进了夜色中
月光洒在她深红色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孤单,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和坚定
像是黑暗中,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