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退路彻底断绝,当死亡近在眼前化作一个具体的、有形的、就在三步之外的身影时,恐惧反而像退潮一样渐渐退去,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在胸膛里翻涌。
“跑不掉了。”
岩甲统领的声音沉闷沙哑,像两块巨大的岩石在深谷中摩擦。
它缓缓抬起头颅,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站在火光中央的许长歌。
那眼神里没了惧意,只剩玉石俱焚的狠戾,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牙缝里都渗着最后的毒液。
“左右都是死。”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兽核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危险的嗡鸣。
“燃烧本源,拉他一起下地狱!”
“就算杀不死他,也要毁了这座特殊的庇护所,毁了他的老巢!”
“┗|`o′|┛ 嗷~~”
余下的十一名九阶怪物同时低吼起来,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狰狞、带着赴死前的决绝。
它们彼此对视,眼神里传递着同样的信号。
没有退路了,那就把这条命烧干净,烧成灰也要溅他一身。
兽核燃烧的噼啪声连成一片,像除夕夜连绵不绝的爆竹,却比爆竹更加刺耳、更加让人心悸。
狂暴的能量从它们体内爆发出来,气息节节攀升,舰首甲板在这股冲击下微微震颤,脚下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阶一星的直接冲到了三星,三星的摸到了四星门槛,两名九阶四星的统领更是气息暴涨,体内兽核燃烧到了极限,隐隐触碰到了五星的边缘。
它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红色裂纹,那是生命本源在被极度压榨的外在表征,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滚烫的能量。
代价是燃烧生命本源,打完这一波,无论输赢,它们都会油尽灯枯,化作冰原上的尘埃。
这是困兽的最后一击。
而困兽,往往是最危险的。
……
……
“吼——!!”
岩甲统领率先发难。
它仰天咆哮,嗓子眼里喷出的不再是正常的气息,而是滚烫的、泛着火星的熔岩气流,将前方的空气都灼得扭曲变形。
全身岩甲寸寸开裂,每一道裂缝下面都涌出炽红的熔岩光芒,体内的兽核彻底点燃,像一颗小型太阳在胸腔里剧烈燃烧。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五米、十米、二十米……
骨骼在咯嘣作响,甲壳在疯狂增生,肌肉纤维被撑到极限又再次撕裂重组。
最终,它化作一尊百米高的岩石巨人,矗立在舰首甲板上,脚下的金属被它的体重压得深深凹陷下去。
每一块岩甲上都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滚烫的热浪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冰霜瞬间蒸发成白雾。
它举起砂锅大的拳头,拳面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熔岩甲片,每一片都烧得通红发亮。
然后……
不是砸向许长歌,而是狠狠砸向脚下的舰体甲板。
目标明确:毁掉【亵渎航母】。
你许长歌能打,我打不过你,但我砸烂你的大本营,让你心疼!
“轰——!!!!”
拳头砸落的瞬间,整艘亵渎航母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从舰首到舰尾,所有舱室同时一震,像一头巨兽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舰内正在作业的工程傀儡成片摔倒,货架上的物资哗啦啦倾泻一地,几名智械核心差点从基座上脱落。
高强度的舰体装甲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熔岩般的高温金属液四溅飞射,落在甲板上又烧出新的小坑。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迅猛蔓延,覆盖了小半片舰首,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刺目的红光。
金属熔液顺着裂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下层舱室的顶部,烧穿一层又一层隔板。
下方几层舱室直接被砸穿,几台来不及撤离的工程傀儡瞬间被压成了铁饼,电路火花噼啪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冲击波顺着舰体像水波一样向两侧扩散,两侧的灵能炮塔被震得偏移了炮口。
其中一座基座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舰体上滚落下去。
那座重达数十吨的炮塔在冰原上翻滚了七八圈,砸碎了一大片冰层,最终爆出一团火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溅起的冰屑雪沫足足有几十米高。
许长歌的眼神微微一沉,杀意更浓了。
几乎同时,站在队伍里的血咒祭司也动了。
它是九阶四星的咒术师,浑身裹着暗红色的血袍,那袍子不知是用什么生灵的皮缝制的,表面的纹路还在缓缓蠕动。
它的脸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诅咒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的,在皮肤下微微游走。
此刻它双手高举过顶,十指张开到极限,口中念动晦涩艰深的咒语。
那语言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文明体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
全身的血液顺着毛孔渗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粘稠的血云。
那血云翻滚膨胀,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那是它积累多年的怨魂与诅咒本源。
“血河祭·万魂咒!”
它嘶吼着,将自己的生命本源连同麾下所有死去士兵的残魂一起投入血云,像是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扔进了熔炉。
血云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紫黑,又变成了腥臭的墨绿,最终化作瓢泼血雨,朝着航母下方的附属建筑区落去。
那血雨带着极强的腐蚀与诅咒之力,每一滴落在建筑上都能蚀穿合金钢壁,落在生物身上能瞬间抽干精血、剥离生机,歹毒无比。
雨水在空中拉出细长的腥红丝线,像一张覆盖天地的血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下罩去。
它不求杀许长歌,只求毁掉他的后勤,杀掉他的手下。
毁掉他的心血,毁掉他的一切根基。
第三名九阶三星的空间行者,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它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快速虚化,像一幅正在被擦除的素描。
它燃烧了自己的空间核心,周身的空间扭曲成了黑色的漩涡,那些漩涡边缘锋利如刀,将周围的一切物质无声无息地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