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到人工湖旁边的这个小木屋时,发现里边连灯都没亮着,静悄悄的。他心中一凛,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点还不算太晚,刚吃过饭时间不长,段婆婆他们应该不会休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静呢?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段婆婆,你们在家吗?”
屋里没有半点回音。苗云凤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他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浓重的药气瞬间扑面而来。苗云凤把马灯放在桌上,举灯四处打量,只见屋里的陈设落了层薄灰,好像已经好些天没住人了。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难道段婆婆他们离开了?
苗云凤心里越发不安,又放大了音量喊了几句:“段婆婆!段公公!你们在不在家?”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回荡,根本没有人答应。她快步走进里屋,目光落在他们睡觉的床铺之上,只见床板上空空如也,连被褥都不见了踪影。她心头一沉,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两位老人当真离开了?
这些日子他经常外出奔波,却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要搬走的消息。看眼前这情形,他们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苗云凤心里又失落又忐忑,她原本还想着从两位老人身上解开那个萦绕心头的大疑问,如今看来,这希望怕是要落空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又该向谁打听他们的下落呢?
就在这时,那股浓郁的药香再次钻入鼻尖,他循着气味好奇地走了过去,只见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木箱。苗云凤伸手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多药草。这就足以说明,这两位老人是懂医术、识医药的,看起来他们当真不简单。
苗云凤蹲下身,在这些药草袋子里翻找起来。果然,在翻了几个药袋之后,他在最下边的一个药袋里,发现了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布袋,袋子的口扎得紧紧的,分量还不小。
失望的同时,一股兴奋又涌了上来——药找到了!他认得这种药面,正是段婆婆的迷魂粉。只是这么一大包,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于是赶紧从身上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又在屋里找了一片薄竹片,小心翼翼地用竹片舀着药粉,一点一点把小瓶子灌满。
这个小瓶子的开口大小正合适,他的手指可以直接伸进去,方便随时取药迷晕对方。她把瓶塞紧紧摁牢,然后将小瓶子装进了随身的皮囊里,又摸了摸腰间剩下的五把匕首,这才带着满心的失落,转身离开了木屋。
就在她抬脚准备离去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湖面方向有一点微光。细看位置在湖中心的小岛上,有一盏灯火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有灯光,就说明岛上有人。会是谁呢?
母亲被囚禁在这地方的时候,是有人看守的;现在母亲已经得到了自由,那还有人吗?又是谁?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开始寻找周围的小船,想坐船过去看看。万一那灯光是段婆婆他们的,该多好啊!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段婆婆他们就是在湖边挖莲藕的,住在那岛上也有可能。
揣着满心的期待,苗云凤四处搜寻船只,可怎么找都没有。她甚至去段婆婆的屋子前看了,他们的船也不见了踪影。这该怎么过去呢?大晚上的,再找别的渡水工具也不现实,况且药粉已经拿到手,明天还得赶紧离开,她也只好作罢,心里想着等救人回来之后,再找段婆婆他们问问清楚。
可她刚走了一段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被褥也没有了,他们为什么不在这住了?他越想越担心,会不会还有可寻找的线索?她当即折身回走。笃定木屋里一定留有什么痕迹,应该再仔细查一遍。
再次提着灯回到木屋,她推开门,从木屋到外间开始仔仔细细地搜寻,结果还是没发现什么疑点。她又打开那个柜子,看了看里面的药粉,这绝对是有问题的。一对以挖莲藕为生的老夫妇,竟会如此精通药理,家里还藏着这么多神奇的药粉,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
好多药,连苗云凤都闻所未闻,看不出门道,就说这种白粉,他们是怎么研制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配方?一般人能做到吗?绝对做不到。
苗云凤再次走进他们的卧室,想看看屋里还剩下什么东西。被褥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她连床板底下都翻找过了,还是没发现任何线索。
苗云凤心里一阵失落,看样子,这屋里除了这些药,再也没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叹了口气,她提着灯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一踏出屋门,就听到湖面上传来“哗哗”的划水声,一艘小船正朝着岸边靠近。苗云凤惊喜不已,连忙站在岸上等候,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没过多久,船就靠岸了。苗云凤举着灯一照,心头的惊喜更甚——划过来的小船上,坐着的正是段婆婆,她身后还跟着那个总爱用帽子遮着脸的段公公。
她激动地喊道:“段婆婆!你们去了哪里?我正找你们呢!”
段婆婆呵呵一笑,答道:“我们看到木屋里有了灯光,就知道是有人来了,我猜多半会是你,果然没猜错!因为大晚上,别人不会来这里!”
苗云凤赶紧追问:“你们怎么不在这里住了?这些天去了哪里?”
段婆婆提着灯,和段公公一边往岸上走,一边说道:“现在那座湖心岛上已经不关人了,我们向方管家请示了一下,为了干活方便,就搬到岛上住了。来来来,姑娘快进屋,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再说。”
苗云凤连忙上前扶住段婆婆和段公公,三人一同进了小木屋。段大爷回身便把门给插上了,这举动让苗云凤心里泛起了嘀咕,忍不住好奇,他为什么要插门?之后段公公找了个木凳坐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样子是个不爱与人说话的性子。
段婆婆笑着看向她,开口问道:“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姑娘。常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吧?”
苗云凤连忙拿出那个小瓶子,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说道:“我是来取这种药粉的,已经找到了,就是这种白色的药粉,对不对?”
老太太笑了笑,答道:“对,找对了!你说的,是那种可以迷倒人的药粉,对不对?”
苗云凤连忙点头:“对对对!婆婆,我要出一趟远门。”
婆婆连忙问她要去哪里,苗云凤答道:“我要到奉天的福星矿区,去救一批咱们这里过去的乡亲。他们在那里受到了非人的迫害,好多乡亲都身陷苦难,等着我去营救呢!”
段婆婆一听这话,当即急了:“你、你一个小姑娘,要跑那么远去救人?哎呀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这事儿,你能办得到吗?”
苗云凤没想到连段婆婆竟也不支持她,心里顿时感到有点受打击,忍不住问道:“婆婆,您觉得我这么做,是多余的吗?”
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吧,我们和你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你这孩子,我一见面就喜欢。所以我才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苗云凤听了这话,简直失落到了极点,也不想再多做解释,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去,我是去定了!大伯还和我立了赌誓,如果我能把人营救出来,他从此就不会再限制我,还我自由身!”
段婆婆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终于说出了你的身份,金振南金老爷,是你的大伯,对不对?”
苗云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点了点头,承认道:“对,金振南是我的大伯。”
段婆婆又接着问道:“那当年被囚禁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对不对?”
苗云凤再次点了点头,心里满是疑惑,段婆婆好像什么都知道。
段婆婆笑了笑,说道:“你可能疑惑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因为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你长得像一个人。”
苗云凤顿时来了好奇心,连忙追问:“我像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段公公缓缓抬起了脸。他脸上布满了伤疤,此刻没有任何遮掩,看上去触目惊心。就连眼皮上,都被刀子划出了深深的疤痕。然而,从他的眼神里,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体贴,他一定是一位内心非常慈祥的老人。
苗云凤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开口问道:“婆婆,我实在想问一句话,您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婆婆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孩子,你想问什么?”
苗云凤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大伯是金振南,这您已经知道了,那金振勇你们认不认识?我父亲当初行医的时候,药铺里有一个姓段的助手,这个人我很想找到。只有通过他,我才能知道我父亲的下落,才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伤亡的,又是怎么被别人陷害的。这些事,现在没人能说得清,连我大伯金振南,也只是道听途说。到底是谁害了我父亲?我想从你们这里找到答案。”
段婆婆一听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满脸刀疤的老头,眼神里满是征询的意味,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