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头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心中恐惧自有缘由。往日里,苗云凤待他向来温和和气,从未这般怒火冲天,可今日对方竟动了真格,直接掏出了枪。
丁头慌忙不停摆手,连声讨饶:“苗副官,苗副官,您先听我把话说清楚!我当真没有糊弄您,确实安排了内应暗中相助,您千万不要听信旁人挑唆。”
苗云凤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愠怒:“旁人挑唆?此事是我亲身经历,险些因你的安排丢掉性命!你当初指明接应地点,我们赶到之后却半点动静都无,若不是我临场随机应变,根本不可能顺利救出大太太与王副官。没有十足把握就别随意许下空头承诺哄骗于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背信弃义,你觉得我还能轻易放过你?”
说话间,苗云凤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丁头。
丁头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周围众人无一人上前搭救,全都冷眼旁观,想看他出丑,府中不少人本就对丁头心生不满。就连素来宽厚仁慈的王副官,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劝阻半句。
苗云凤手指一拨,咔嗒一声打开手枪保险,顺势上好了枪栓。此刻只需指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便会瞬间射出,当场取他性命。
丁头急得眼泪直流,一边作揖一边苦苦哀求:“苗小姐,苗小姐!有一件事我说出来,您便能明白我确实暗中帮过您。还记得之前守备营屋内熄灯混乱那一回吗?我安排的人扔石子打灭灯火,还出手刺伤了一名守军,刻意制造混乱,为你们创造脱身的机会,这件事您总该有印象吧?”
听闻此话,苗云凤骤然收回手枪。丁头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当时她心中一直疑惑是谁暗中出手相助,始终找不到头绪,此刻经对方一提醒,才知晓是丁头安排的内应所为。这般隐秘细节,若非亲身策划,绝不可能知晓。
苗云凤心中顿时迟疑,暗自思忖:丁头确实暗中出手相助,有实打实的行动,方才我确实下手过重了。
她随即开口追问:“你为何能这般清楚营中动静?你的内应可随时与你互通消息?”
丁头见苗云凤收起枪械,心知自己捡回一条性命,当即一拍手掌,底气十足地回话:“您以为我在家中便坐视不理?这些时日我一刻不敢松懈,安排了数名探子,借着隐秘渠道和营内的内应暗中联络,你们的行踪我会实时传递给他们,营内的动向也会源源不断传回我这里,每隔片刻便有人前来禀报。您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前往住处亲自查验。”
说罢,丁头站起身,打算带着苗云凤前往自己办公之处。苗云凤心中也十分好奇,想弄清他整套联络布置的方式,便甩手跟上,一同走出了这间屋子。
丁头办公的地方设在大帅府后院的营房之内,他虽早已升任统领,却依旧住在从前做小队长时分配的独间小屋。
二人刚踏入房门,一名家丁打扮的青年早已在此等候,见到丁头便神色焦急地快步上前。
家丁急切开口:“丁队长,您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急坏了,我有紧急要事向您禀报!”
丁头立刻问道:“出了什么事?速速说来。”
那家丁连忙回话:“我方才在外打探消息,从线人那里得到情报,守备营那边丢了大太太与王副官二人,如今全营上下疯狂搜捕二人。线人还特意交代,对方已经集结兵力,打算明日一早突袭大帅府,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拼个鱼死网破,光是筹备的火炮就足足五十余门。他们特意吩咐我前来通风报信,让您提早做好防备。”
苗云凤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中满是诧异,当即看向那家丁沉声发问:“你口中所言是否属实?不可随意编造谣言。”
青年并不认识苗云凤,只能苦笑着回应:“我只是如实转述传来的消息,真假我无从分辨。您若是心存疑虑,大可询问丁队长,我是他手下办事的人,凡事都听从他调遣。”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索,这件事暂时无法断定真伪,却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无论消息真假,都必须提前布置防备。
她心底不由得感慨,刘副官与八姨太的心肠实在太过歹毒,内讧争斗竟不惜动用火炮强攻大帅府。一旦炮火炸开,整座城内必然大乱,城外的日本人本就伺机想要攻破城池,凤凰城若陷入内乱厮杀,恰好给了外敌可乘之机,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怎么说,起码丁头这番举动,足以证明他此前的话并非虚言。他手下确实有线人来回穿梭、及时报信,既能牢牢掌握守备营的一举一动,也能暗中向营中传递指令。
苗云凤抬手拍了拍丁头的肩膀,坦诚开口:“若是这样,那就是我误会你了。你若真能做到这般地步,我确实佩服你。昨夜有人投石熄灯,又暗中刺伤一名守军后腰,故意制造混乱,的确帮了我们大忙,这点我绝不否认。既然此事真是你安排的,我心里对你颇为感激。”
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只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凡事言行一致,切莫再在我面前耍花招。既然决意跟着我苗云凤做事,就要堂堂正正,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丁头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终于找到为自己辩解、展露本事的机会。他当即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保证:“苗副官您尽管放心!您和我丁头打交道,绝对不会吃亏!我这人看着油滑,像墙头草,哪边势大就往哪边靠,看着是随风倒的表象,可我心里自有一杆秤,是非曲直、黑白对错,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本心向正义、忠于大帅!那些背叛大帅、假借大帅名义谋私作乱的人,我表面看似恭敬顺从,心底实则万分抵触。苗副官,往后您只管看我的实际行动就好!”
听完这番恳切说辞,苗云凤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可当她走出丁头的小屋,返程往大帅府走的途中,看着丁头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底又悄然生出一丝不安。
她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索:丁头怎会有这般能耐?就连我都做不到在守备营安插众多眼线内应,还能如此顺畅地互通消息、传递指令,这绝非普通人能办到的事。丁头身怀这般过人本事,实在太过反常。
她悄悄侧目观察身后的丁头,只见他走路摇头摆尾,一副忘乎所以、沾沾自喜的模样,让苗云凤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纵然事实证明,丁头确实在暗中相助自己,可苗云凤始终无法真正对他放下戒心、全然信任。和这般心思莫测的人打交道,终究让人心里不踏实,你永远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猜不准他真正的立场与算计。
一路思绪繁杂,二人回到大帅的卧房,苗云凤依旧满心顾虑,迟迟舒展不开眉头。
一旁的王副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样?你方才前去查证,他说的话可属实?”
苗云凤轻轻点头,予以确认。
王副官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气。自始至终,他都在为苗云凤捏着一把汗。此刻他再度打量丁头,依旧满心疑虑,连连摇头,只觉得此人城府太深、心思难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众人暗自思忖之际,丁头忽然主动开口提议:“依我之见,我们应当提前做好万全防备。如今大帅府兵力充足,足足有数百人之多,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守备营上门偷袭。不如我们主动集结队伍,先发制人,直接突袭过去,一举端掉守备营!”
苗云凤听着这番话,道理看似没错,可她心中却无比清醒。
如今城内局势动荡,若是己方率先掀起内战、自相残杀,城外还有日军与伪军虎视眈眈,一旦内部大乱,外敌必然趁机攻城,这无异于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她缓缓摇头,并未采纳丁头激进的提议,转头看向王副官,凝重发问:“若是我们内部率先开战,城外的鬼子,有没有可能趁机突破我方防线?”
王副官低头沉思片刻,神色愈发沉重,沉声回道:“极有可能。如今前线防线本就脆弱不堪。我又从前线抽调部分兵力支援大帅府,外部的防线就更脆弱了!可日军兵力却源源不断、越聚越多,再加上一众伪军助阵,防线迟早会被攻破,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事。”
他满心无奈,继续叹道:“我一直费尽心思隐忍退让,甘愿受辱受屈,一心只想避免内战、保全内部团结,一致对外。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即将内斗的地步。”
话音刚落,张凤玲便款款走上前来,伸手想要挽住王副官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父亲,你刚历经险境归来,何必这般劳心费神?军中大事让他们自行决断就好。来,我先为你号脉查体,看看你的身体状况,若是不妥,我立刻为你抓药调理。”
苗云凤看着张凤玲这番姿态,心底满是抵触与膈应。都到了战事将起、危在旦夕的紧要关头,对方依旧只顾儿女情态、故作娇柔,不分场合分寸。
王副官心中亦是不耐,当即抬手甩开她的手,正色道:“孩子,现在不是问诊调理的时候。你能尽心照料大帅,我十分欣慰,也很感激。但军中大事、家国安危,不是你该掺和的,我们正在商议军务,你切莫随意打扰。”
这番话如同狠狠戳中了张凤玲的心事,让她瞬间又气又委屈。她撅起嘴巴、跺着脚尖,满心不服气地赌气开口:“我做什么都不合时宜!凭什么苗云凤能参与军务,我就不行?我哪里比她差?我也曾跟着你们上过战场、见过厮杀,对付鬼子的战法战术,我样样都懂!父亲,往后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张凤玲,也要做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