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句话,把苗云凤气得无可奈何。她心中暗自叹气:这算什么姐姐?方才母亲还一心替她求情,处处疼惜、处处关怀,她转头却对母亲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摊上这样的姐姐,苗云凤实在没有半点办法。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松口应允,让张凤玲前去执行这次任务,这件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王副官见状连忙顺势开口:“好吧,既然云凤已经做出决定,那我这就给你调配人手。你带着队伍寻一处隐蔽地点,半路盯紧守备营的动向,一旦察觉任何异动,你们作为前锋先行阻拦,没问题吧?”
张凤玲面露喜色,拍着胸脯回道:“父亲,能有什么问题?女儿有多大本事,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就立刻前去准备,必定能护住大帅府周全!”
话音落下,张凤玲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当场气氛尴尬的众人。王副官心中五味杂陈,苗云凤心底也憋着一股闷气,一旁的万幸娟更是满脸无奈。方才张凤玲那番话,实实在在伤透了她的心。她心里一直想认下这个女儿,可对方从来不愿承认她这个母亲,自己又怎能厚着脸皮上前相认?
苗云凤连忙上前攥住母亲的手,拉着她离开王副官的院落,回到自己居住的几间房舍。龙天运、老苏、老田还有小翠全都在此等候,众人一见到苗云凤,立刻围上来关切询问。方才万幸娟突然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正四处找人,此刻见小姐将人平安带回,连忙追问她方才去了何处。
万幸娟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苗云凤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母亲方才出门迷了路,我恰好碰见,便把她接回来了。”
众人听完这才释然。万幸娟心里清楚,女儿是在替自己遮掩,她悄悄将苗云凤拉到一旁,低声诉说心事:“我今日只是偶然出门,看见你姐姐走进那间屋子,便想着上前见见她。一看见她,我就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做母亲的,心里始终放不下。你别多心,我对你和对你姐姐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咱们本是一家人,不必相互计较。”
苗云凤见母亲这般上心,连忙柔声宽慰:“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终究是我姐姐,就算行事有错,我也不会和她斤斤计较。我只是忧心,她此番要带兵奔赴前线,战场之上子弹无眼,她一心惦记立功,可一旦出现半点差池,便是性命之忧,我实在放心不下,她真的能应对凶险战事吗?”
万幸娟一听战场这般危险,顿时慌了神:“这么凶险?那可不行,我得赶紧去找你姐姐,劝她别去,万一丢了性命该如何是好!”
苗云凤见母亲当真要动身,连忙伸手拉住她:“您又要冲动行事,就算您去找她,她又怎会听您的劝?您安心在家等候就好,我早已暗中安排人手随行护着她,不会出事的。”
万幸娟听了这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屋内。
龙天运见状立刻上前央求:“小姐,我的伤势已经痊愈,您总得给我一份差事,让我有用武之地。”说着,他抬起双腿来回活动,“您看,我身强力壮,总不能整日困在家中,白白闲置一身力气。”
苗云凤打量了一番他的伤势,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眼下府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便当即应下。她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啪”地一声递到他手中:“龙哥哥,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做贴身保镖,有你护着我,我也能安心不少。”
一旁的老苏与老田也主动上前请命:“小姐,那我们二人可有任务?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苗云凤含笑开口:“两位大叔,你们年事已高,保护好我母亲,便是你们最重要的差事。”
说完,她又转头叮嘱小翠:“这座大院人心复杂,平日里尽量不要和外人过多往来。除了我这几间房舍,其余各处都暗藏风险,你务必好好照看太太。”
小翠连忙躬身保证:“小姐您放心,昨日是我一时疏忽,才让太太独自外出,险些遇上危险,此事全是我的过错。”
苗云凤伸手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妹子,我并非怪罪你。此地终究不比咱们从前安稳,人心叵测,我只是担心有人暗藏歹意,加害母亲。”
将所有事宜叮嘱妥当,苗云凤便带着龙天运前去寻找王水生与霍东阁。二人手下是当初从福星矿区带回的一众弟兄,装备还算齐全,此刻全都安置在一处仓库内,足足百余人。
苗云凤刚踏入仓库,一众弟兄顿时精神振奋,纷纷开口询问苗副官有何安排。
苗云凤立刻吩咐王水生与霍东阁:“你们二人带领这支队伍,前往大帅府与守备营中间的地段寻隐蔽之处埋伏。倘若刘副官带人偷袭大帅府,一旦出现任何动静,你们便与张凤玲张副官协同商议,一同阻拦敌军。”
二人听见“张副官”这个称呼,一时全然不知对方是谁,待苗云凤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明,二人这才明白原委,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随后,苗云凤带着二人前去与张凤玲碰面,为双方相互引荐。
张凤玲一身整齐戎装,看上去英气十足,女子身着军装本是英姿飒爽,可她的行事做派,却与这身军装格格不入。说话时总爱用眼角余光打量旁人,时不时撇嘴翻白眼,一身娇生惯养的阔小姐习气,看得人心中十分不适。
王水生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不服气。
王副官先前已经调拨一部分人手交由张凤玲统领,再加上王水生手下这百余名弟兄,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就此集结出发。
大帅府与守备营之间相隔甚远,想要寻一处能容纳所有人隐蔽的地方十分困难,沿途民房狭小,根本塞不下这么多士兵。众人几经探查,最终选定了菜市口一带。此处便于藏匿,大部分兵力分散埋伏在周边胡同之中,一旦外敌来袭,便能从巷内冲出突袭。
三名带队之人聚在一处,张凤玲俨然以总指挥自居,满脸耀武扬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抬手指向王水生与霍东阁,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你们二人也别闲着,各自找一处窗口趴好,紧盯外面的动静,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前来向我禀报。”
吩咐完毕,她自顾寻来一条长凳,铺上被褥便躺下歇息。
另一边,苗云凤留在大帅府,带领府内守军全方位布防戒备,一刻不停地四处巡查,唯恐哪一处防线出现疏漏。白日里一切安稳,毫无异样,可到了傍晚时分,街外忽然传来阵阵枪响。
苗云凤心头一紧,心知变故已生,暗自思索:莫非刘副官当真率军发起进攻?他们怎会有这般胆量?最让人忧心的便是敌军的火炮,一旦炮火轰来,大帅府根本无处躲避。
守备营的确配备火炮,只是这些重武器本是用来抵御城外日寇的,如今他们却调转炮口,对准自己人开火,实在令人心寒。
耳边已然响起零星枪声,可前方驻扎埋伏的队伍,却迟迟没有任何人回来汇报战况。
苗云凤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心知此事定然暗藏蹊跷。她立刻带着龙天运与数十名弟兄,匆匆走出大帅府大门,刚踏出府门不远,便看见不远处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交锋。
苗云凤来不及多想,当即带人冲入战局,火速上前支援。等靠近交战现场后,她才彻底看清眼前的惨状,已有数名弟兄倒在地上,身受死伤。
这些人皆是大帅府的巡逻士兵。平日里,府外巡逻队十几人为一小队,日夜环绕大帅府院墙巡查,就是为了防备夜间突发变故、提防有人暗中偷袭。
可眼下,众人根本看不清对手的踪迹。
暗处的敌人借着沉沉夜色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对着巡逻士兵开枪偷袭。苗云凤不再迟疑,立刻带领手下弟兄加入战斗。
一名幸存的士兵急忙冲到她面前,慌张汇报:“苗副官,我们刚刚绕着大帅府巡查完一圈,正准备折返归队,不料半路突然撞上一伙黑衣人!我们来不及躲闪,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开枪,打完便迅速钻进周边胡同,和我们展开激烈巷战,我们至今都不清楚,这批黑衣人的来路和身份!”
苗云凤听完汇报,心底疑云更重,越发确定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从对方的打法和行事风格来看,完全不像是刘副官麾下叛军的作风。
此时此刻,她也明显察觉,那群黑衣人始终在且战且退,一步步往胡同深处隐匿逃窜。若是贸然深追,地形复杂、夜色昏暗,想要彻底擒住对方,难度极大。
苗云凤心中飞速思索对策:究竟该如何围住这批人,活捉一人盘问底细,查清他们的真实目的?
她正凝神思忖,变故再度突发!
大帅府南侧的街道上,骤然再度响起枪声,而且枪声密集急促,交战声势愈发激烈。
突如其来的双线战火,瞬间让苗云凤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她心底猛然一沉,满是焦灼与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夜,大帅府当真难逃此劫,注定要遭遇一场天大的劫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