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蓝雀听见花怜星的问话,手中揉捏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确实有些不解。谷主怎么独独问起那芳陵渡杜家?

脑海中飞快闪过玉无瑕的妹妹玉无尘那张珠润的脸,蓝雀斟酌着开口:

“回谷主,杜家……向来安分,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要说他们族中近来最大的动静,怕是给那杜承仙的嫡次子操办婚事了。”

蓝雀顿了顿,指尖继续在花怜星肩头按压:

“那嫡次子不过一介凡人,婚礼却办得颇为浩大,芳陵渡那边小小的集市,每家商户都收到了他们送的喜礼。

瞧着这做派.........”

蓝雀唇角微撇,带出几分不以为然:

“看来杜家还是老样子,仙凡有别的规矩,他们从来就不怎么当回事。依雀儿看,不足为虑。”

话音落下,软榻上静了一息。

花怜星忽然嗤笑出声。

那一声笑极轻,绯红色的眉尾却已然挑起一抹冷色,像是春日枝头骤然凝霜。

“安分?不足为虑?”

她转过头,眸光落在蓝雀脸上,语调不紧不慢,却字字带着凉意:

“蓝雀,你跟在我身边得有百年了吧?就看出来这个?”

蓝雀心头一跳。

“莫不是……”花怜星的声音愈发轻缓,像捻着一缕丝线,

“因着那玉无瑕的关系,也敢哄骗我了不成?”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不轻不重,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蓝雀脸色骤变,手中揉捏的动作生生顿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跪倒在软榻前。

蓝雀伏下身,额角抵着冰凉的地面,满头花枝随着动作颤颤摇晃,声音里带了慌:

“谷主明鉴!蓝雀绝无欺瞒谷主的意思!那杜家与玉家确实是姻亲,

可从香雪坊到芳陵渡,他们一向安分守己,谷中但凡有差遣,十多年前那场战役,他们也从未推诿过。”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可怜兮兮地望着花怜星,一头鲜嫩的花儿颤得花香四溢:

“谷主,蓝雀绝不敢说谎!”

花怜星垂眸看着她。她叹了口气,抬起手,虚虚点了点:

“你这孩子,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的性子?这么害怕做什么?”

语气里的冷意散了几分。

“起来吧。”花怜星收回手,“我又没说你存心骗我。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婆娑的花影上,声音放得缓了些:

“你这眼光,得往长远放一放。百花谷,以后是你的。你可明白?”

蓝雀心头一松,却不敢立刻起身。她膝行往前挪了挪,双手握住花怜星垂在榻边的手.

仰起脸,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声音却带了娇嗔:

“谷主,您快吓死雀儿了……求您老人家多教教雀儿,让雀儿学一学,以后可不敢丢了百花谷的脸面。”

“你呀。”

花怜星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拂落花瓣,

“起来吧,接着给我揉肩。”

“哎!”

蓝雀清甜地应了一声,起身重新坐到榻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花怜星的肩头。

力道轻柔,一下一下按着。

软榻旁的白瓷香炉里燃着香,细细的烟缕袅袅升起,混着室内花香,满是幽凉。

花怜星阖着眼享受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别小看了这个杜家。不简单。”

蓝雀指尖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揉按。

“先说潘家那档子事。”花怜星睁开眼,眸底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亮得有些锐利,

“杜照元知不知道内情,我不清楚。可潘玉茂死得太简单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

她转过头,看着蓝雀:

“那种人,怎么可能为了守护芳陵渡自爆?遇到不可敌的对手,她只会卷走家中藏宝,独身逃命,做个散修逍遥自在去。

自爆?她舍不得那条命。”

蓝雀抿了抿唇。潘玉茂那个人,她是见过的,确实……不像有那种气节的人。

“所以,第一桩事就蹊跷。”花怜星的声音沉下来,

“而当时芳陵渡口唯一的筑基修士,就是杜照元,我们的百花使首。”

她没说下去,蓝雀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杜照元,不简单。”花怜星继续道,“你算算,他们杜家来香雪坊才多少年?”

蓝雀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脸色微变。

“当初就他一人筑基,落脚在槐树巷那种地方。没几年,万春街上杜家酒坊开业。

紧接着,出了第二位筑基。娄山一役之后,又冒出第三位。”

花怜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与玉家相熟,你告诉我,玉家出了三位筑基共存,走了多少年?”

蓝雀没答话。

“杜家呢?”花怜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香雪坊到芳陵渡,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年。”

蓝雀的手指僵在花怜星肩上。

“还都是些年轻轻的筑基。”花怜星的声音愈发沉缓,

“那杜照元如今才多大?五十?六十?一琢磨这事儿,不由得让人背后发冷。”

她抬手,从榻旁的花几上摘下一朵半开的白丝茉莉,放在指尖轻轻捻着。

“这就是一头幼虎。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凭他们如今三位筑基的底子,若再供出一个金丹........”

花怜星没说完,只是将那朵茉莉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薄如蝉翼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脉络清晰可见。

蓝雀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在芳陵渡与杜照元碰面的情形。

那人青衣素袍,眉目温润,说话时语气和缓,让人如沐春风。

可多说了几句,就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泓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深的暗流。

她当时没多想。

如今回想,那人才多大年纪?那般的沉稳气度,她只在谷主和几位金丹真人身上见过。

“这还是头两桩。”花怜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现在杜家和青丹门的关系,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得很。”

蓝雀心中一凛。

“有个金丹期的师傅在后头站着,还有情同兄弟的金丹弟子做臂助。

就算杜照元自己离了青丹门...........”花怜星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真要成金丹,谁拦得住?谁敢拦?”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花宫之内,惹得满室花儿好似荡起层层波澜。

蓝雀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那……就没有什么法子了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

“百花谷境内,快五百年没有出过金丹了吧?

各大家族都守着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杜家……”

“坏了规矩。”花怜星替她把话说完。

蓝雀点头。

花怜星没急着答话。她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蓝雀停下。

蓝雀会意,停了手中的动作,却见花怜星拍了拍身边的软榻,示意她坐过去。

蓝雀起身,在花怜星身侧坐下。

花怜星倚着雕花扶手,软背微微挺起,姿态慵懒中透着端凝。

她将那朵白丝茉莉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你看这白丝茉莉。”

蓝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朵小花在花怜星纤白的指间,素净玲珑,花瓣薄得透光,不惹眼,也不张扬。

“小小的一朵,初起时没人留意。等留意到了,已经是花香盈室,满屋子的香韵散都散不掉。”

花怜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到那时候再问花香何来..........迟了。”

她转过头,看着蓝雀:

“初起时不在意,如今想让人家香消,哪有那么容易?”

蓝雀听懂了。

杜家,动不得了。

“若想香消..........”花怜星将茉莉举高了些,对着窗外的天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要么把窗户打开,春风一送,自然留不住香韵。”

她顿了顿,眸光微微一沉:

“可便宜了外人,岂能甘心?”

蓝雀屏息,等着她往下说。“要么……”花怜星指尖倏地收紧。

那朵白嫩的茉莉在她指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枯萎,花瓣蜷缩成褐色的碎片。

从她指缝簌簌落下,无声的凋零。

“直接让这花枯萎。”

蓝雀看着那些落下的枯瓣,心头一紧。

“只是........”花怜星松开手,最后一点碎屑随风飘落,

“这花儿背后,站着浇灌它的人。”

她抬眸,看着蓝雀:“青丹门。”

那三个字落下,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蓝雀没说话。她当然知道青丹门意味着什么。

现在出了元婴,有此元婴,那就是和择景山平起平坐的,景州东部的霸主。

若无青丹门,择景山会把水月洞天让出来?

根本是做梦!

现在的青丹门,不是百花谷能轻易招惹的势力

花怜星望着窗外,良久不语。

半晌,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蓝雀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无奈,不是退让,倒像是什么更深的心思正在暗处悄然生长。

“所以,雀儿。”

花怜星收回目光,落在蓝雀脸上,眸底映着细碎的天光,亮得惊人,

“得有更霸道的香,把这香气压下去。”

她抬手,轻轻拂过蓝雀鬓边垂落的发丝,声音低缓,清晰无比:

“你懂了么?”

蓝雀怔怔地看着她。

更霸道的香。压下去。

她想起最后见到的杜照元,想起他温润眉眼底下看不透的沉静。

那样的人,那样的家族,确实已经不是当年的槐树巷小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花怜星的目光:

“谷主,雀儿懂了。”

“懂了就好。”

她重新靠回软榻,阖上眼,声音慵懒下来:

“接着揉吧。”

蓝雀应了一声,手指重新搭上她的肩头,一下一下,力道均匀。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花影一寸一寸移过雕花窗棂。

那傻女卧在百花之中酣睡,有花影垂落,花瓣飘洒。

黄色的衣衫,犹如众花的花蕊。

蓝雀望着那些花影,这些花枝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盘根错节的根须。

就像这百花谷。

就像那杜家。

就像这修真界的每一寸土地。

她的手指轻轻按着花怜星的肩,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更霸道的香,会是什么?

从何处来?又该如何将这香气,一点一点,压过那白丝茉莉的香韵?

蓝雀不知道答案。

但蓝雀知道,从今往后,她得学会去看那些花开之前的日子。

在花还没开的时候,就看见花。

而她霸道的香气!

会在断云山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