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芳和万昌转身就跑。
“想跑?”
万兴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两个慌不择路的身影,他并没有迈开步子去追。
甚至连那只想要抬起来阻拦的手,都懒洋洋地放回了裤兜里。
“嘘!”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口哨声,骤然在小院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风声,从高空俯冲而下。
正是飞鸿和雪天妃。
“那是啥玩意儿?!”
万昌正想去拉院门,猛地感觉头顶一黑,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如同精铁铸就的利爪,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村西头的宁静。
飞鸿那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带起一股狂风,直接把万昌扇得在那地转了好几圈。
那一双利爪,毫不留情地抓在了万昌那件满是油污的棉袄上。
“刺啦”一声脆响。
厚实的棉袄瞬间被撕开几道大口子,棉花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万昌只觉得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头就往地上蹲。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万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眼睁睁看着雪天妃那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向她扑来。
那双锐利的鹰眼,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万芳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赶走这只可怕的大鸟。
“滚开!滚开啊!”
雪天妃可不惯着她,双翅一展,身形灵活地在低空一个盘旋。
紧接着,它猛地探出爪子,在那万芳盘得好好的头发上一抓。
又是啊的一声尖叫。
万芳的发髻瞬间散开,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
更有几缕头发连着头皮被扯了下来,疼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救命啊!杀人啦!”
万芳这回是真怕了,扯着嗓子拼命地嚎叫起来。
两人想要往院门外跑。
可那两只苍鹰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要他们一往门口凑,飞鸿和雪天妃就立刻俯冲下来,用翅膀扇,用爪子挠。
逼得两人只能在院子中间抱头鼠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
此时。
万兴旺家院子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那凄厉的惨叫声,再加上苍鹰那穿透力极强的啸叫,顺着风声,一下子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附近正在地里干活,或者是在家门口晒太阳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哎,老刘,你听见没?这动静咋这么瘆人呢?”
一个正端着饭碗的大爷,皱着眉头,用筷子指了指万兴旺家的方向。
“听见了,像是杀猪似的。”
被称为老刘的汉子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侧着耳朵听了听。
“不对啊,这声音咋像是从兴旺那孩子家传来的?”
“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
旁边一个洗衣服的大婶,把手里的棒槌一扔,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坏了!兴旺那孩子刚结婚,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两个生面孔往那边去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万兴旺这孩子,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那是实打实的好后生。
这要是真出了事,那还得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
“兴旺那孩子老实,可别被人欺负了!”
“拿上家伙什,要是真有坏人,咱们也不能干看着!”
一时间,附近的村民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抄起铁锹,一个个神情严肃,呼啦啦地往万兴旺家涌去。
等众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万兴旺家门口。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夹杂着扑腾扑腾的风声。
“兴旺!咋回事啊?”
领头的老刘大喝一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院门。
然而。
当院门大开,看清里面的那一幕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院子里,尘土飞扬。
万兴旺好端端地站在屋檐下,双手插兜,那样子闲适得很。
而在院子中央。
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是土的男女,正抱头乱窜,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
一黑一灰两只巨大的苍鹰,正在不断地飞旋、俯冲。
那凌厉的姿态,那凶猛的攻势,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神鸟下凡一样。
“这……这是老鹰?”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老鹰?”
村民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两只老鹰抓人,这人还不敢还手,只能在那干嚎。
万昌一看见有人来了,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
他也不管身上疼不疼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一边冲还一边喊:
“救命啊!杀人啦!万兴旺放鹰咬死亲舅舅啦!”
“老乡们快救救我啊!这畜生要弄死我们啊!”
万芳也跟着哭嚎,那一脸的血道子,看着确实挺吓人。
“大家伙儿评评理啊!侄子打姑姑,天打雷劈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村民们,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亲舅舅?
亲姑姑?
这不是一家人吗?咋还能闹成这样?
难道兴旺这孩子,真的干了啥大逆不道的事儿?
老刘皱着眉头,看向站在屋檐下一言不发的万兴旺,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疑惑。
“兴旺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就是你那姑姑和舅舅?虽然说以前没怎么走动,但这把人打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啊兴旺,快让这鹰停下来吧,再抓下去要出人命了。”
村民们虽然向着万兴旺,但这毕竟是血亲,看着两人的惨状,心里多少有点不忍。
万兴旺见火候差不多了。
他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还在凶猛攻击的飞鸿和雪天妃,听到哨声,立刻停止了俯冲。
它们双翅一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墙头上。
那一双锐利的鹰眼,依旧死死地盯着万昌和万芳,仿佛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再次扑上去。
这一手,看得村民们又是啧啧称奇。
这鹰,神了!
万兴旺这才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脸上露出一副无比委屈和愤怒的神情。
他指着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
“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我万兴旺虽然没爹没娘,但也知道尊老爱幼,要是正常的亲戚串门,我能放鹰咬他们吗?”
说到这,万兴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我刚才去西山那头转悠了一圈,刚回来,就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翻墙进了我家院子!”
“他们不是来串门的,他们是来绑架的!”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一声雷。
在场的所有村民,瞬间炸了锅。
“啥?绑架?”
“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咱们村里来绑架?”
“兴旺,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大罪!”
老刘也是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万兴旺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媳妇,你出来,跟大家伙儿说说,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话音刚落。
只见孙艺红着眼眶,从厨房的柴火垛后面走了出来。
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后怕,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一看到万兴旺,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找到了依靠,几步跑过来,躲在了万兴旺的身后。
“各位叔伯婶子……”
孙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疼。
“刚才兴旺不在家,我在屋里做饭。”
“这两个人……他们翻墙进来,手里还拿着麻绳!”
“那个男的……那个男的说要抓我去他们家,还要让兴旺拿钱去赎人!”
“要不是兴旺回来的及时,我也不会躲到柴火堆里……我就……我就……”
说到后面,孙艺已经泣不成声,显然是吓坏了。
这一下,真相大白了。
原本还有些同情万昌和万芳的村民们,此时此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人群中熊熊燃烧起来。
在这个年代,民风淳朴,但也最重名声和规矩。
闯空门已经是遭人恨的贼行径了。
更何况还是强闯民宅,意图绑架人家刚过门的小媳妇!
这就不仅仅是犯法了,这是缺德!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那个洗衣服的大婶最先忍不住了,指着万昌的鼻子就骂开了。
“人家兴旺才刚结婚几天啊,你们这当长辈的,不盼着好也就罢了,还要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
“绑架妇女?你们好大的胆子!”
“打!打得好!这种人渣,就该让老鹰啄瞎了眼!”
群情激愤。
村民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手里的扁担和铁锹都握紧了。
刚才那点同情心,早就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难怪刚才那两只老鹰一直啄他们,看来连畜生都知道这两人不是好东西!”
“那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派神鹰来惩罚恶人呢!”
万昌和万芳看着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想着万兴旺年轻好拿捏。
哪曾想,这小子这么狠,还养了这种猛禽。
更没想到,这村里的泥腿子们,竟然这么团结。
“误会!都是误会啊!”
万昌趴在地上,一边往后缩,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们……我们就是跟侄媳妇开个玩笑……”
“对对对!开玩笑!我们没想真绑架!”
万芳也赶紧附和,那一脸的血道子配上谄媚的笑容,看着别提多恶心了。
“开玩笑?拿着麻绳开玩笑?”
万兴旺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话,从地上捡起那根刚才从万昌手里掉落的麻绳。
他把麻绳往众人面前一亮。
“这就是他们作案的工具!”
“各位叔伯,咱们村什么时候能容忍这种恶霸欺负到家门口了?”
“今天他们敢绑我媳妇,明天是不是就敢去别人家抢孩子了?”
这一句话,直接戳到了村民们的肺管子上。
是啊!
这种坏种要是不整治,以后村里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别跟他们废话了!”
老刘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大吼一声。
“抓起来!送到民兵大队去!”
“对!送去见官!”
“不能让他们跑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万昌还想反抗,被一个小伙子一脚踹在膝盖弯里,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七八只手就把他按了个结结实实。
那个洗衣服的大婶更是彪悍,上前一把揪住万芳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去民兵连!”
“让宁队长好好审审这两个败类!”
飞鸿和雪天妃此时也极其配合。
它们在空中长啸一声,仿佛是在给村民们助威。
那两声鹰啼,听在万昌和万芳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两人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被愤怒的村民们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万兴旺转身,轻轻拍了拍孙艺的后背,柔声说道:
“媳妇,你在家锁好门,别怕,我去去就回。”
孙艺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害怕,但看着丈夫那宽阔的背影,心里却无比踏实。
万兴旺安抚好媳妇,眼神一冷,大步流星地跟在了人群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