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万兴旺刚一落地,还没站稳,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钳住了他的肩膀。
郑钧冲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沉稳严肃的县委书记,此刻毫无形象。
他眼眶通红,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浑浊的老泪,那是激动的泪水。
“啪!啪!”
郑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万兴旺的背上,力道惊人。
“兴旺!你听听!你听听这动静!”
郑钧嘶哑着嗓子,指着周围沸腾的人群,声音都在颤抖。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把这帮老毛子的脸打肿了,你就是咱们抚顺最大的功臣!”
万兴旺被拍得龇牙咧嘴。
他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书记,您轻点。”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也不管周围多少人看着,自顾自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才哪到哪啊。”
万兴旺划燃火柴,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眯着眼,透过烟雾看向不远处瘫在地上的阿克夫。
“我说过,这片林子姓什么,得咱们说了算。”
……
不远处。
阿克夫被两个手下狼狈地架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沾满了雪泥,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
狼狈。
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听着耳边那刺耳的欢呼声,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在中央、耀眼夺目的龙国年轻人。
阿克夫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那是被气出来的血。
“阿克夫先生……”
旁边的助手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块手帕,想要帮他擦擦脸上的污渍。
“滚!”
阿克夫猛地一挥手,将手帕打落在地。
他深吸几口空气,强迫自己那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是克格勃培养出来的精英,不是只会无能狂怒的莽夫。
他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死死锁定在了万兴旺脚边那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香獐子身上。
那小东西还在蹬腿,每一次挣扎,都会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
那是金钱的味道。
更是权力的味道。
阿克夫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原本的震惊和屈辱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贪婪和算计。
这只活的极品香獐子,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能把它弄到手,带回苏维埃献给上面的大人物……
输掉比赛的责任不仅能一笔勾销,甚至还能以此为跳板,爬上更高的位置。
阿克夫眯起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冷地笑了笑。
比赛是输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万兴旺……”
阿克夫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满是恨意。
“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你有命拿,没命享。”
“咱们走。”
阿克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转身朝着吉普车走去。
背影阴沉。
……
赛场的边缘,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四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考迪夫四人狼狈地缩在阴影里。
他们身上的皮衣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冻疮和划痕,那样子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看着万兴旺享受着英雄的待遇,看着阿克夫虽然狼狈却依然坐上了吉普车。
而被遗忘的他们,只能在这里忍受寒风和饥饿。
强烈的落差,让考迪夫的心态彻底扭曲了。
“咔吧!”
考迪夫手里的一根枯枝被他硬生生捏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留下点点殷红。
他不觉得疼。
心里的恨,比肉体的疼痛要强烈得多。
“我不服……”
考迪夫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声音阴森可怖。
“他毁了桥,差点害死我们!”
“他抢了我们的荣誉,抢了我们的猎物!”
旁边的赫尔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端起枪就要往外冲。
“我去崩了他!”
“回来!”
考迪夫一把拽住赫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雪地上。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没看见那边有多少龙国人吗?”
考迪夫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地盯着远处的万兴旺。
“明着来不行,咱们就玩阴的。”
“这深山老林里,死个把人,那是常有的事。”
“万兴旺……我发誓,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
庆祝的人群渐渐平复了一些,但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香獐子身上。
这玩意儿太稀罕了。
活的,公的,正值壮年。
那肚子底下的香囊,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眼热。
“乖乖,这得值多少钱啊?”
“听说这一两麝香就能换好几根大黄鱼(金条)呢!”
“这下万家小子可发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全是羡慕。
万兴旺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雪亮。
这东西,是个聚宝盆。
也是个烫手山芋。
“兴旺,你过来。”
郑钧突然拉了万兴旺一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万兴旺拽到一边,避开了人群,找了个背风的角落。
郑钧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万兴旺,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兴旺啊。”
郑钧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
“这东西,是个宝,也是个祸害。”
他指了指远处被几个民兵严密看守起来的香獐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刚才阿克夫那眼神你也看见了,凶狠得吓人。”
“还有周围这些人,虽然现在都在夸你,但保不齐谁心里就起了歪心思。”
郑钧转过头,死死盯着万兴旺的眼睛,语气异常凝重。
“这既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滔天的麻烦。”
“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不然这东西留在手里,就是个催命符!”
万兴旺抽了一口烟,神色淡定。
他弹了弹烟灰,玩世不恭地笑了笑。
“书记,您把心放肚子里。”
“这东西既然是我弄回来的,我就有法子治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些牛鬼蛇神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全剁下来,给这山里的老树当肥料。”
万兴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让郑钧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是个狠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