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白光里。
脚底的岩石还带着余温。
补天石贴在胳膊上。
不再发烫。
也不再震动。
他刚想迈步。
眉心突然一痛。
不是疼。
是胀。
像有东西要从脑子里炸出来。
他抬手按了下额头。
金瞳自己转了起来。
混沌星图一圈圈旋。
眼前白光开始扭曲。
裂开一道口子。
血色的影子从里面爬出来。
断了头。
披着破甲。
肩膀上扛着半截斧柄。
刑天残魂站到了他面前。
“你来了。”孙悟空说。
声音不大。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残魂没说话。
抬起手。
掌心划开。
流出的不是血。
是光。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穿过白光层。
刺进更高的地方。
孙悟空抬头。
看见了。
不止一个宇宙。
九个。
不。
更多。
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片。
像夜空里的星星。
每一颗星。
都是一个世界。
那些世界的中心。
都竖着一根巨柱。
和地极那九根一样。
“你动了一条神脉。”残魂开口。
声音沙哑。
像石头磨地。
“鸿钧等的就是这个。”
“他在别的宇宙也埋了引信。”
“你这边一响。”
那边就跟着炸。”
孙悟空眯起眼。
“你是说。”
“我刚才做的事。”
“不只是在这儿搞出动静？”
“对。”残魂点头。
“你在填格子。”
“但他要的是整张棋盘。”
“每一个宇宙崩一次。”
他就多攒一分力量。”
“等到最后一块塌了。”
新世界就是他的。”
孙悟空冷笑。
“所以他让我一路打上来？”
“吞法则。”
破封印。”
“其实是在帮他点火？”
“没错。”残魂抬手指向虚空。
一条条金线浮现。
连着不同世界的巨柱。
每条线上都有名字。
诛仙阵。
周天星斗。
西方教义。
妖族祖咒。
全是他吞过的东西。
“你吞的不是法则。”残魂说。
“是燃料。”
“他拿你当打火石。”
孙悟空盯着那些线。
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好算计。”
“可惜啊。”
“他忘了猴子最讨厌什么。”
“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说完。
一拳砸向最近的金线。
拳头没碰到。
线自己抖了下。
远处一个宇宙的光柱猛地暗了一瞬。
残魂眼神变了。
“你真敢动？”
“怕什么。”孙悟空甩了甩手。
“又不是没掀过天庭。”
“这次不过是多掀几个罢了。”
残魂沉默片刻。
忽然咧嘴。
虽然没头。
但孙悟空知道他在笑。
“我就知道。”
“盘古的眼睛不会选错人。”
“可你一个人。”
怎么挡得住这么多局？”
“谁说是一个人？”孙悟空回头看向通道。
花果山的方向。
隐约传来猴群的叫声。
还有唐僧念经的声音。
哪怕隔着无数层空间。
他也听得清。
“我大闹天宫的时候。”
“也没想过能赢。”
“但我打了。”
“现在也一样。”
残魂身上的血光闪了闪。
像是风中残烛。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
“剩下的路。”
你自己走。”
“等等。”孙悟空伸手。
“你还知道什么？”
“比如。”
“为什么是我？”
残魂摇头。
“不是你知道太少。”
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金瞳不是偶然觉醒。”
是有人把它放进你身体里。”
“谁？”孙悟空问。
“活着的都说不出口的名字。”
“死了的也不敢提。”
说完。
残魂的身影开始碎。
一块块往下掉。
像干涸的泥巴。
孙悟空伸手去抓。
只捞到一把灰。
最后一点血光飘在空中。
轻轻晃了晃。
没了。
白光重新合拢。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悟空站着没动。
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眼前转。
那么多宇宙。
每一个都在等死。
而鸿钧坐在中间。
像个裁缝。
把旧布拆了。
织成新衣。
拿众生当线。
他摸了摸胸口。
金瞳还在转。
比平时快。
它刚刚把残魂留下的幻象全吞了进去。
现在正在消化。
他闭上眼。
试着看。
这一次。
不只是看到金线。
还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
有的冷。
有的烫。
烫的是正在燃烧的世界。
冷的是已经熄灭的。
他睁开眼。
呼吸沉下来。
不是怕。
是更清楚了。
以前打架。
是为了活。
为了兄弟。
为了争口气。
现在不一样。
他要是输了。
不只是花果山没了。
是所有世界一起完蛋。
包括那些他没见过的。
听都没听说过的。
可那又怎样？
他生来就不信命。
更不信什么注定该输。
他把铁棒从地上抄起来。
握在手里。
棒身微微震。
感应到了主人的心跳。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地上。
声音很轻。
但在这一片静里。
像是打雷。
白光拦在他面前。
和之前一样。
温和。
无害。
像一层纱。
他知道这后面还有什么。
更多的程序。
更深的真相。
也许还有鸿钧留下的话。
或者陷阱。
他不在乎。
他只是停下。
不是不敢动。
是得想明白一件事。
他到底要怎么做。
直接砸穿？
还是先看清楚？
他低头看补天石。
石头安静躺着。
但它内部的金线。
又开始闪。
节奏变了。
不再是三拍。
也不是乱抖。
是一种新的律动。
像在回应他。
又像在提醒他。
某个地方。
有人在等。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
温的。
像揣着个小太阳。
就像小时候。
抱那只刚出生的小猴崽。
那时候他不懂事。
只知道谁惹他。
他就打谁。
现在他懂了。
有些事。
不能光靠打。
但他也没打算改脾气。
该打的时候。
还得打。
他抬起头。
盯着白光深处。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想让我当棋子。”
“那就别怪我把棋盘掀了。”
他说完。
迈步向前。
没有冲。
也没有跃。
就是一步一步走。
越靠近白光。
阻力越大。
空气变得粘稠。
像走在水底。
他的衣服开始鼓。
筋骨咯吱响。
金瞳疯狂旋转。
吞噬着周围渗出来的规则碎片。
补天石贴着他皮肤。
也开始发烫。
但他没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他的脸几乎贴上那层光。
他抬起手。
手掌按了上去。
光面荡起波纹。
像水面。
他用力往前推。
没有炸。
没有裂。
光只是凹下去一块。
然后慢慢回弹。
他收回手。
看着自己的掌心。
有点红。
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笑了笑。
“还挺硬。”
他没再用手。
而是把铁棒举起来。
棒尖对准白光中心。
全身力气灌进去。
金瞳瞬间锁住前方空间坐标。
混沌星图爆闪。
“给我——开！”
棒子捅了进去。
光幕撕开一道缝。
很小。
但足够。
透过那道缝。
他看到了。
不止是另一个空间。
是一层层叠在一起的世界。
像书页。
翻不过来。
但能看见边角。
有些页面烧黑了。
有些还完整。
每一页上。
都有人在动。
有的在逃。
有的在战。
有的跪着求饶。
他看见一个小道士。
穿着破道袍。
正用剑划破手掌。
往符纸上滴血。
嘴里喊着“师父”。
他还看见一片沙漠。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
在沙暴里爬。
身后追着黑影。
更多看不清。
但都一样。
在挣扎。
在等一个结果。
他松开棒子。
缝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
喘了口气。
不是累。
是心里压了东西。
比十万八千斤还重。
但他没低头。
反而挺直腰。
把铁棒扛回肩上。
补天石还在发热。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能瞎撞。
也不能慢吞吞查。
他得快。
还得狠。
他转身看了看来路。
通道还在。
但他不会再走回头路。
他面对白光。
双膝微曲。
重心下沉。
像准备扛山。
然后。
他举起铁棒。
对准刚才撕开的地方。
全身法力涌向金瞳。
混沌星图转到极限。
“既然你要玩大的。”
“那我也别小气。”
“这一棒。”
“先砸你一页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