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之后,沈慕颜换上白大褂,准时坐进了诊室。
窗外,西北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诊室里却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柜混合的、独属于医院的气味。她刚整理好上午的病历,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男人,有些蹒跚地挪了进来,眉头紧紧皱着,每走一步,左腿都显得有些拖沓和不自然。
陪他来的一个年轻人连忙扶了他一把,让他小心地在沈慕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大夫,您给瞧瞧,我这腿疼得厉害,好些天了,走路都费劲。”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明显的痛苦。
沈慕颜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迅速做了初步观察:面色尚可,但眉心因疼痛而深锁,坐姿僵硬,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右侧倾斜,以减轻左侧的压力。双手下意识地撑在膝盖上,指节有些粗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大叔,您慢慢说,具体哪里疼?怎么个疼法?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语气温和,一边问,一边拿起了钢笔和新的病历纸。
“就左腿,从屁股后面,一直抽着疼到小腿肚子,像筋扯着,又酸又麻,火辣辣的。”男人试着比划了一下:“走路、站着都疼,躺着好点儿,但也麻。得有……七八天了吧?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干活累着了,歇歇就好,谁知越来越重。”
“最近有没有扭伤、摔跤或者干特别重的体力活?”
“摔跤倒是没有。重活……咱庄户人哪天不干重活?不过前几天确实多扛了几袋粮,当时就觉得腰有点不得劲,没在意。”男人回忆着。
沈慕颜点点头:“大叔,您躺到那边的检查床上,我给您仔细看看。”
在年轻人的搀扶下,男人有些艰难地侧躺上去。
沈慕颜洗净手,走过去。
她先检查了他的左腿,外观无红肿,但触摸时,男人明显肌肉紧绷。
她沿着坐骨神经的走向轻轻按压,在臀部和腿后侧的几个点,男人疼得直抽气。
“这里疼?这里呢?”沈慕颜手法沉稳,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哎哟,就是这儿!针扎似的!”
接着,她做了几个简单的神经牵拉试验。
当她缓慢抬起男人的左腿时,在某个角度,男人立刻喊疼,典型的直腿抬高试验阳性。
“大叔,您试着勾勾脚尖,再翘翘脚尖。”沈慕颜观察着他的脚踝活动。
动作可以完成,但力量似乎稍弱,且男人表示小腿外侧和脚背麻木感加重。
检查完腿部,她的重点回到了腰部。
让男人翻身俯卧,轻轻按压他的腰椎。
在第四、五腰椎和第一骶椎附近的棘突和旁侧,有明显的压痛和肌肉痉挛。
“大叔,您之前腰疼过吗?或者腿麻过?”
“腰疼那是老毛病了,常年干活,谁没个腰肌劳损?但腿这么疼这么麻,头一回。”男人趴在检查床上,声音闷闷的。
结合病史、症状和体格检查,沈慕颜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这很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了坐骨神经根,引起的放射性疼痛和麻木。
她扶男人慢慢坐起,回到诊桌旁。
“大叔,根据您说的情况和我刚才的检查,您这个问题,根子很可能在腰上,是腰椎间盘,就是腰骨头之间的垫子可能有点突出,压迫到神经了,所以腿才这么疼这么麻。”沈慕颜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
男人听得似懂非懂,但听说根子在腰,连忙点头:“对对,腰先不舒服的!那大夫,这咋治?能治好吗?不会瘫了吧?”他脸上露出担忧。
“您别太担心,大多数这种情况通过休息和保守治疗都能缓解。”沈慕颜语气肯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休息,最好是硬板床,尽量别下地走路,更别提干重活了。我给开点舒筋活血、止痛消肿的药,外用的膏药也开一些。另外,可以用热毛巾敷敷腰和疼得厉害的腿后侧,小心别烫着。”
她一边说,一边在病历上快速书写诊断和建议:“如果休息几天疼痛还是厉害,或者腿麻加重,甚至出现大小便感觉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再来医院。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考虑其他治疗办法。”
“哎,哎,我记住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男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缓和了不少。
沈慕颜开了药方,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看着年轻人小心地搀扶着男人一步步挪出诊室。
门轻轻关上,诊室里恢复了安静。
她低头在病历诊断栏写下,初步诊断结果。
放下笔,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下午的病人不算多,除了这位腰腿痛的大叔,又陆续看了几个感冒发烧、关节酸痛的患者,都是些常见病,处理起来倒也顺畅。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诊室的墙壁染上一层暖橘色,临近下班时分,医院里惯常的嘈杂似乎也低伏了下去。
就在她整理好最后一份病历,准备换下白大褂时,诊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她应声,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就推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沈主任!急诊刚送来个伤员,腹部开放性损伤,出血严重,王医生已经去准备了,说请您立刻去手术室!”
腹部开放性损伤,出血严重——这几个字像冰锥,瞬间刺散了傍晚的慵懒。
沈慕颜眼神一凛,所有疲惫顷刻间扫空。
“伤员情况?”她一边迅速起身,往外走。
“男性,大约三十岁,说是附近公社修水渠时塌方,被尖锐石块刺中左腹,现场简单包扎了,但血没完全止住,送来时血压已经偏低,意识还算清醒,但疼得厉害。”小护士跟在她身后,小跑着汇报。
“通知血库备血,手术室按急腹症、剖腹探查准备。我马上去刷手。”沈慕颜脚步不停,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疾走,思维已然切换到全速运转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