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身体僵在原地。
脑海中,一道被压制了数百年的意识猛然抬头。
那个一直被囚禁在灵魂最深处的意识,在这一刻挣脱了枷锁,一脚将黑死牟的人格踩在了脚下。
“你——”
“你什么你。”
岩胜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我的战友在告诉我,时机到了。”
黑死牟的人格在下方奋力挣扎,六只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还在?你应该早就消失了!”
“消失?”岩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笑。
“我早就不爽你这个六眼柠檬这么久了。
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抹黑我的战友,抹黑我的弟弟——你知道我看着这一切,有多火大吗?”
黑死牟的人格咆哮着发起反击。
他虽然意外岩胜还活着,但他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两道意识在同一个躯体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记忆的碎片和情感的冲击。
但岩胜不是闹着玩的。
他在被禁锢的状态下,以纯粹的人类意识撑过了数百年。
每一天都在抵抗无惨血液的侵蚀,每一天都在守住自己内心最后一块干净的土壤。
他的灵魂强度在这数百年的煎熬中被锤炼得坚不可摧。
而黑死牟呢?
这几百年来浑浑噩噩,被无惨的血液反复冲刷,那些关于过去的回忆早已被扭曲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的灵魂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胜负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岩胜的意识如同一道洪流,将黑死牟的人格彻底淹没。
战场上,黑金无惨已经率领众鬼朝着周防坠落的方向追去。
他很清楚,以周防明济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能力,他一定能从无限城中逃出去。
他必须亲眼看着他的尸体,他才能安心。
温柔无惨留在原地,靠着墙壁喘息。
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
更糟糕的是,数百年前被继国缘壹斩出的那道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死牟缓缓抬起了头。
六只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光芒。
“时间到了,无惨。”
温柔无惨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看到的是一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四百多年前,在一个叫做继国岩胜的男人脸上。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岩胜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影,在温柔无惨反应过来之前,刀光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同一个位置——那些四百年前被继国缘壹留下的旧伤上。
温柔无惨的身体在刀光中四分五裂,化作数百块碎肉散落一地。
远处,黑金无惨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他试图通过黑死牟的视角查看那边的情况,却发现他与黑死牟之间的联系已经完全中断了。
联系不上。
什么时候断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周防明济站在无限城的边缘,背对着深渊,念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诗,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那句诗是暗号。
那个动作是信号。
他中计了。
“无惨!”
岩胜的声音从天空中落下来,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畅快。
“你的死兆星已在头上闪烁!”
他握着刀,站在废墟的最高处。
温柔无惨的碎肉还在地面上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岩胜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一脚踩住那团最大的肉块,将刀身刺入其中。
无惨的力量被他强行抽取,化作他自己的能量。
他的刀身上燃起了一层炽烈的光芒。
他居然将温柔无惨的身体当作了额外的“血包”和“蓝包”,用来增幅自己的攻击力。
刀光斩落。
跟在黑金无惨身后的普通鬼群在这一刀之下身体直接被碾成了碎渣,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
温柔无惨的气息被这一刀几乎抽干,在岩胜的刀身上发出微弱的哀鸣。
黑金无惨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刀锋的正面。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如果不尽快把这个背叛者解决掉,后面的计划就别想进行了。
但周防明济还活着。
太矛盾了。偏偏第三个自己现在还没办法行动。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选择。先救眼前这个——虽然已经被砍成了碎块,但只要核心还在,就能恢复。
“鸣女!”
琴声响起。岩胜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一扇通往无限城外的门。
紧接着,无数扇门在他周围接连打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拢。
岩胜在空中极限转身,躲开了前几扇门。
但下一波攻击已经接踵而至,那条熟悉的血肉巨龙再次从黑暗中冲出朝他扑来。
他的周围全是鸣女的门,躲不开。
躲,会被传出去。不躲,要硬吃这一击。
而且这头血龙与无惨同源。
无惨碰到它不但不会受伤,反而会像吃了一剂大补药一样迅速恢复。
如果他硬吃这一击,他会大残,而温柔无惨则会趁机补满血。
到那时,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裹挟着无惨了。
血龙越来越近。岩胜握紧了刀。
然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他和血龙之间。
“谁告诉你们,我只有一把刀了?”
周防明济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那把战国时代留下的刀。
刀光一闪。
血龙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血雨。
周防回过头,看了一眼岩胜。
更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岩胜手中那个被裹挟着的无惨。
“干得漂亮!”
他伸手在身边的虚空中一扯,一道裂隙凭空出现。他抓住岩胜的肩膀,两个人一同坠入了裂隙之中。
黑金无惨的攻击紧随其后,全部落空。
他站在原地,周围是被斩碎的血龙残骸和空无一人的废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废物。”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温柔无惨,还是在骂自己。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无惨的瞳孔剧烈收缩。
“闭嘴!”他吼道,“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部,一掌接着一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自己的头颅拍碎。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无法忍受了。
他抓住自己的头颅,猛地一拧,将整个脑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断口处肉芽蠕动,一颗全新的头颅在几息之间重新长了出来。
但那个声音依然在。
无惨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要你的记忆……给我滚!”
然后他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废墟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的波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计划失败。”他说,“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