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酸菜”这两个字刚刚落音的时候。
原本深度昏迷、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的螭霄,它那光秃秃的尾巴,竟然极其突兀、且用力地在垫子上拍打了一下。
青冥眼疾手快,低头死死盯着它。
“哎哎哎!它刚才尾巴动了!它是不是听见咱们编排它了?”
“应该……听见了吧。”
“那它怎么还不睁眼?合着它是在这儿装死听墙角呢?”
“它要面子。”青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非得把一条龙偷吃酸菜拉肚子的糗事翻出来讲,它好歹是曾经也很厉害的龙,不要面子的吗?”
原本正全神贯注控制灵力的白如梦,听到这离谱的对话,手上的灵力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拍。
他没好气地瞪了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一眼。
“行了。说点别的有营养的行不行?它现在体内的本源极度不稳,稍有不慎就会崩盘。你们别在这儿故意气它了!”
玲子赶紧乖乖闭上了嘴。
可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螭霄体内刚才还在疯狂暴走乱窜、连白如梦都压制得极其费劲的狂躁龙气,竟然在听到这番话后,奇迹般地自行收拢了少许。
作为在一旁纵观全局的木系灵力大师,青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傲娇的黑龙,刚才绝对不是被那碗苦药汤子给治好的。
它分明就是听见了玲子揭了它当年偷吃酸菜的老底,不想在这个时候咽气,免得让这么丢人现眼、毫无尊严的旧事,成了它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
它是靠着不想丢脸的执念,硬生生给自己吊住了一口气!
又过了极其漫长、令人窒息的一刻钟。
螭霄抽搐的身体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好歹频率变得均匀了。
白如梦深吐了一口浊气,袖袍一挥,将那六根刺入穴位的木针精准地收回盒中。当他摊开双手时,掌心原本浓郁如翡翠般的绿色木灵力,此刻已经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
玲子迫不及待地开口:“白长老,它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没死。只是强行把命保住了一小会儿。”白如梦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小会儿是……多久?”
“这很难说。也许是两个时辰,要是运气好点,也许能撑个几天。”
玲子好不容易放松的一点神经再次绷紧,双手死死按住桌子边缘。
“那后续到底该怎么彻底治好它?”
白如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而是转身,快步走到了隔壁任雪躺着的那间房间。
他俯下身,极其仔细地重新检查了一遍任雪微弱的气息,又皱着眉掀开她肩头包扎妥当的药布,盯着那道发黑的伤口深思了片刻。
青冥扶着玲子,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满脸疑惑。
“白长老,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情况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句痛快话。”
白如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过一条干净的白色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染在手上的血迹。
“如果按照异界天地间正常的生死法则来推演,任雪,现在根本不可能活着。螭霄估计也早死了。”
玲子心头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才说过了,她是被魔龙之力正面穿透的。这种级别的毁灭力量,不仅让她的五脏六腑严重受损,就连她的本源灵魂也受到了致命的重创。白迟身上的召唤契约,固然在最后关头替她扛下了一部分的伤害,但这微不足道的减免,根本不足以支撑着她这具残破不堪的凡人躯体,硬生生地撑到我赶过去救人。”
“螭霄的情况,也是同理。”白如梦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木桌方向,“斩神剑的狂暴剑气可是正面把它拍下来的!那可是五行融合的灭世之力,早已经深深侵入了它的灵力核心。要是换在过去那个秩序井然的时代,它落地的瞬间,就该魂飞魄散、断气了。”
青冥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长老,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渗人?你的意思是,它们现在还能喘气没死,并不是因为它们伤得还不够重?”
“不是伤得不重。”白如梦停下擦手的动作,眼神幽深地看向她们,“是因为,它们现在……死不了。”
玲子完全没听懂这句极其矛盾的话,愣在当场。
白如梦没有多费口舌解释,而是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只精巧透明的琉璃玉瓶,轻轻放在了两人面前的小桌上。
那透明的玉瓶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只翠绿色的小虫子。
小虫子的身体只有指甲盖大小。它的腹部极其凄惨地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残忍刺穿,原本漂亮的半透明翅膀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半边。它躺在冰冷的瓶底,看起来完全是个死物。可每隔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它那六条细如毛发的小腿,竟然还会极其诡异地微弱抽搐一下。
“这东西,你们应该不陌生。”白如梦指着玉瓶。
“这是青丘灵山林子里最常见的那种月翅虫。”青冥拿过玉瓶端详了一下,作为狐族,她自然再熟悉不过。“这虫子的寿命极短,只有七天的活头。”
“对。但今天,是这只虫子被装进瓶子里的第九天了。”
青冥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这有什么稀奇的?虫子生命力顽强,偶尔有个多活两天的长寿种也不奇怪吧?”
白如梦摇了摇头,指尖在玉瓶上敲了敲,指向了虫子那破开一个大洞的腹部。
“你仔细看看它的伤。这只虫子,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林子里的灵鸟用喙狠狠地啄穿了腹部,几乎成了个空壳。这三天里,它的伤口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恢复结痂的迹象,它体内流失的生机也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充和增加。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致命伤,寿命又到了极限,它早就死透了。”
“可是,它却一直保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怎么也咽不下这最后的一口气。”
玲子的后背“蹭”地一下冒出了一层白毛汗。她猛地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任雪。
“你的意思是……因为异界掌管生死的死亡秩序,彻底出问题了?!”
“不错。”白如梦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焚天当年和轩辕君、螭霄的那次大战,螭霄和轩辕君本不该这么弱,都是那次重伤所致。异界的生死秩序就出了问题,灵力越来越弱,产生的灵宝和幼崽这些年少了很多,死也死不了。异界的生死循环原本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乱象。而昨天中午,焚天那个疯子,更是肆无忌惮地利用斩神剑的完整威力,强行撕裂了两界的界墙,试图破坏两边天道的法则。”
“在这种极端的拉扯和毁坏下,原本泾渭分明、不容侵犯的‘生存’与‘死亡’之间的法则界限,已经像被揉碎的纸一样,彻底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