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眼神一冷，悄悄掀开后车窗的一条缝隙，像只猫一样往后扫视。
城门口那边看起来一切正常，进出的平民还在按部就班地排着长队。路边也有几名影煞士兵在翻查一个胖商人的马车货物，甚至还能听见那个商人苦苦哀求的隐约声音。
“在哪儿？我没看到暗桩。”
“左侧。那棵烧焦的歪脖子树下面，停着的第三辆破板车。”
白如梦握紧了手里的短杖，随时准备发难。
青冥把帘子放下。“是焚天派出来的探子？”
“不是。”
“那是谁家的人？”
“白狐族人。”
青冥先是一愣，随即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白如梦根本没有解释，猛地一拉缰绳，那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马车，像一条泥鳅一样，极其灵活地钻进了一条狭窄偏僻的死巷子里。
后面的那辆破板车，竟然也毫不掩饰地跟着拐了进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死胡同的破墙，根本没有出口。白如梦稳稳地停下车，没有去摸武器。
后面那辆板车在他们身后三丈外停住。车门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是白迟。
青冥一把掀开车帘，看着这个本该老老实实在青丘守着那个重伤病号的狐狸。
“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你来这种吃人的地方干什么？”
“是长老在出发前，让我进来探过情况，我不放心，想等你们进来了我再走。”白迟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青冥。
“这里是焚天的老巢，皇城底下！到处都是眼线，这里极其危险！你和寻灵狐探查完就应该走。”
“正因为我知道这里九死一生，所以我才必须来，好做你们的接应。”白迟的视线越过青冥，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白如梦身上。
“任雪……昨天夜里，靠着回光返照的劲儿，短暂地醒了一次。”
白如梦猛地抬起头，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她说什么了？”
“她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玲子有没有成功杀掉焚天。”
青冥的嘴唇死死抿紧。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还在努力。”
白迟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任雪说……别让玲子这种逞强的傻瓜，一个人去送死。所以，我就想来帮帮忙。”
青冥看了看白迟，又看了看白如梦，极其无奈地把车门彻底推开。
“少废话了，外面风大。赶紧上车！”
白迟身手敏捷地钻了进来，熟练地坐到了车厢最里面不碍事的位置。
“白长老刚才在路上交代我了。一会儿进了地牢之后，不管看到什么，不管问心君那个老东西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们任何人都不准跟他去争辩对错。那个倔种，现在心里只在乎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问心国，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复国的微弱希望。”
青冥极其夸张地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异界玩笑？问心国那片土地，连坟头草都特么让焚天的黑炎给烧得寸草不生了，这老国王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脑子里居然还做着复国的春秋大梦？”
白迟毫不退让地看着她。
“所以，这么多年他不肯交出心之镜，是心之镜真的坏了丢了，还是说他故意藏着，想要复国。”
青冥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其锐利。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有可能早就把心之镜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没说，我只是听来的一种可能性。”
“那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打探了很久最终得到的结果。”
青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算是发现了。你们白狐一族，不管是几千岁的老头，还是年轻点的小子，是不是全都有个毛病——跟人说话永远只说半截，急死人不偿命？”
白迟低头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急救药袋。
“我也可以把剩下的那半截话补全。”
“那你就痛快点说！”
“那就是——剩下的那半截，我确实也不知道。”
青冥深吸了一口气。“很好。这个回答非常的完整且欠揍。”
马车在死巷里七绕八绕，终于停在了一座庞大得像是一头蛰伏巨兽的地下建筑外。
焚天皇城的地牢。
这座地牢完全是建在地底下的。由于特殊的结构，它的入口有且仅有这么唯一的一处。门口不仅站着两排全副武装、散发着煞气的精锐影煞守卫，在他们的身后，还隐约闪烁着一座用来隔绝空间传送的临时高级阵门。
白如梦从车辕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取出那块能通天的黑色令牌。
守卫极其仔细地查验了一遍阵纹，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这批药里头有几味极其不稳定的烈药，是审犯人用的，着急的药。你们送进去交接完了，立刻原路退出来！不要在里面到处瞎转悠！”
青冥极其配合地点头哈腰。
“官爷放心，小人明白规矩。”
随着两名守卫合力转动绞盘，那扇厚重无比的精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极度潮湿、混合着浓烈作呕的血腥和腐肉味道，像一阵阴风一样，猛地从里面扑面刮了出来。
青冥的脚步本能地停顿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推着前面用木架子固定的玲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地牢的最深处。也就是所谓的死囚区。
外面的守卫并没有尽职尽责地跟进来，只是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入口处。
白如梦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一扇看起来比城墙还要厚实的黑色玄铁门前。
外围的守卫只是低级守卫，并不会探测到他们的灵力，白如梦要在高级守卫出现前，遮掩他们三个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