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桃花村这边,尤其是村长李修止家里,已经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不光是院里,就连树上都挂着一串!
人挤人也不过如此。
哪怕现在天已经黑了,可来报名的人热情压根不减,全都闹哄哄的将屋里都给围了起来。
赵秀芝抱着大肚子躲在屋里,看着窗棂外头攒动的人影心里大惊,她知道来报名的人不少,可也没想到才刚说完第一天就这么多!
李修止坐在桌前,挨个登记,按照各家各户,远近亲疏,一一详细的记录在册。
朱恒跟他说过,先收桃花村的,再就是跟村里人关系越近的越先有机会,他自然得挨个问清楚。
院里的喧闹声快把屋顶掀了。
“李村长,先登我家的,我是村东头李老庄的侄子,正经桃花村的根苗!”一个汉子举着胳膊往前挤,大声嚷嚷着。
他身后的妇人也不甘示弱,叫道:“当谁不是桃花村亲戚啊,我家跟村长还连着亲嘞,老叔给咱先写上!”
赵秀芝在屋里听的心怦怦直跳,她怀着身孕本就怕吵,可外面这阵仗,比村里赶集时抢便宜菜还要疯。
老太太陪在赵秀芝身边,一边安抚她,一边说:“再忍忍啊,明儿个我带你去别家借宿一下,咱家估计至少还得闹腾五天哩。”
赵秀芝点点头,心里清楚,有这样的好活能干,指定不可能冷清。
李修止眉头紧蹙,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都消停一下!再闹谁也别想报名!”
老爷子嗓门洪亮,这一声竟真镇住了场子。
他本来给李中正传了信,让他回来帮忙,可眼下怕是最迟也得明天,今儿个想不到就来了这老些人,让老爷子愁的眉头中心都揪揪在了一起。
李修止指着众人,大声喊道:“想报名就得守规矩,张老爷开作坊招的就是老实本分的,谁敢再闹事,我直接把名字划了去!”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再闹腾。
刘小米等刘小豆他们喝完水,将东西一放,就扯着他们往村长家走,到的时候正好听见村长说让守规矩,立刻拉着弟弟就站住了。
“都听到没,村长说要守规矩,你们还不赶紧排队?”
众人一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排成了一长溜的队伍,连在树上扒拉着的也跳了下来。
队伍虽说排的歪歪扭扭,却总算有了章法,刘小米一行人因为排的早,算是在中间位置,黄丽娟紧张的扶着刘小豆,心里担心村长会不会嫌弃丈夫腿不好。
“这才对,排好喽,一个个来,吵吵像啥话?”
李修止点了点头,瞅着队伍里好些生脸,还有些脸上带着心虚,一看就不是桃花村亲戚。
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再次喊了一声:“不是本村亲戚的趁早走,别在这儿白费功夫!”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几个人心虚的厉害,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也有嘴硬的说:“凭啥就不算?我二姨夫的表哥是村西头王木匠的学徒,这还不算沾亲?”
“胡说!”
李修止啪的一声敲了敲桌面,说道:“沾亲带故也得有谱啊,三竿子打不着的就别在这儿磨蹭了,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吭声,一些人见李修止要求的严格,只好离开了,但仍有心怀侥幸的,站在队伍里头不走。
队伍一点点的往前挪去,前头传来登记的动静,有人报上名字,还得说清跟谁家沾亲,旁边还得有桃花村里的相关亲戚搭话作证,才算过关。
刘小米踮脚往前瞅了瞅,见要求的严格,心下大安。
毕竟她和刘小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不是那种来混样子的,要求越严格,她弟弟被登记上的可能性就越高一些。
“瞧见没?人家有人作证,咱等会儿也照实说,你姐夫跟村长是远房表亲,再者你跟我可是亲姐弟,不管怎么论咱都是实在亲戚,这错不了。”
刘小米低声跟刘小豆和黄丽娟交代,安抚两人放宽心,越是踏实能干的越容易被选上。
刘小豆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紧张的说:“姐,我,我紧张,村长他真的会要我这么个残疾的么?”
刘小米瞪他一眼,低喝道:“紧张个屁,咱又没撒谎,怕啥?只要你肯干,就能给你老婆孩儿挣下份钱,等进了作坊,天天有白面馒头吃,比在柳树沟啃树皮强百倍!”
黄丽娟扶着刘小豆,喃喃道:“咱都老实本分干活的人,错不了。”
正说着,前头又起了一阵闹哄。
一个矮胖男人被人拦了下来,正焦急的喊:“我真是李老四的堂弟,前年还来串过门的。”
他急的满脸通红,一副你们都错怪了我的模样。
“呵,李老四家的堂弟我认识,去年害了痨病没了,你是谁,趁着老四不在屋头来胡说八道?”旁边一个老汉插了句嘴,矮胖男人顿时蔫了,灰溜溜的捂着脸就溜了。
刘小米啐了一口,骂道:“又是个混子,幸亏村长还要让村里亲戚到场核实,不然得被多少人钻了空子。”
天色越来越暗,李修止点燃了油灯,捏了捏眉心,这天一晚,就容易看不清,连写字都灰灰沉沉的。
李修止站起身来,队伍里看了看,数出来十个人,喊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划到这十个人,剩下的明儿一早再来。”
被李修止划到的人脸上顿时亮堂了起来,赶紧往前凑了凑,刘小米一家正在其中,嘻嘻笑着跟黄丽娟一起扶着刘小豆,赶忙向前一步。
“一共十个,夜里看不清字,写错了名字耽误事,都记着,明儿卯时来,让能证明身份的亲戚领着,别自己来瞎耗时间。”李修止捶了捶老腰,又坐下来。
没被划到的人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多言,三三两两的往院外走去,刘小米拉着刘小豆和黄丽娟,跟在被留下的人后头,等着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