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七天。
整整七天，岛京城的上空都被金色的佛光笼罩着。
萧晨盘坐在废墟最高处，功德幡在头顶缓缓旋转，幡面上万点金光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
他身后的百丈佛像虚影日夜不灭，慈悲的目光俯瞰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仿佛在超度每一寸土地上的亡魂。
七天里，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功德幡中安息的灵魂已经超过了三万之数（其他不值得安息的灵魂已经被炼化了，或者说多个灵魂融合在一起安息）——
这七天他并没有闲着，吴辽等人将哟西国全境搜索了一遍，把所有能找到的冤魂都引到了岛京。
萧晨一一炼化，每一道冤魂的安息都会在幡面上多添一个金色的光点，也会让他的魂体更加凝实一分。
此刻的萧晨，灵魂体已经近乎实体。
如果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魂修——
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呼吸平稳，甚至有了体温。
功德幡的力量与他的魂体深度融合，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催动，幡中的功德之力便会自动流转，滋养着他的每一个魂念。
但萧晨知道，功德幡的蜕变还远未结束。
三万道功德灵魂，距离它的极限还有十万八千里。
按照玄天宗的密宗卷轴所记载，炼魂幡提升到极致，可以一次性吸并炼化收几千万冤魂。
“来了。”
吴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投向北方——
哟西国北部港口的方向。
他的眼中紫色的雷光闪烁，雷神一族的血脉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萧晨睁开眼，魂念如潮水般向北方蔓延开去。
他的感知比吴辽更加细腻——
魂修的魂念覆盖范围极广，能捕捉到一切带有“生命气息”的存在。
但此刻，他的魂念所触及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空白。
北方港口方向，有东西正在登陆。
大量的、密集的、如同潮水一般的存在。
但那些存在没有灵魂——
不是像石头那样“没有生命”，而是像机器那样“没有灵魂”。
它们的身体在移动，它们的心脏在跳动，它们的肌肉在运作——
但它们的意识是一片虚无，连最基本的怨念都没有。
萧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灵魂……”
他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
吴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瞳孔中的紫色雷光越来越盛。
以他雷神一族的感知力，他能“听”到那些东西的心跳——
上千万个心跳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面巨大的鼓在敲击，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不止是没有灵魂。”
吴辽的声音变得凝重，
“它们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上千万个个体，心跳频率完全一致——这不是生物，这是机器。”
罗艳群、刘文文和石十也赶了过来，站在废墟边缘，眺望北方。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米国国防部地下实验室，最高机密等级——
玛尔斯计划。
五角大楼的地下三层，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扇直径二十米的环形金属门。
门框上密布着密密麻麻的电路和能量导管，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旋涡。
星际传送门。
这是米国在过去十年中秘密研发的最高科技成果——
利用暗物质能量撕裂空间，在两点之间建立稳定的传送通道。
传送门的另一端，连接着一颗距离地球最近的行星——
火星。
最初，米国对火星的兴趣在于殖民扩张。
但随着探测器的深入扫描，他们发现了一个令整个国防部都为之疯狂的事实——
火星的表层，二十公里厚的土质层之下，全部是一种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奇异矿物。
玄晶矿。
这种矿物的能量密度是地球上任何已知能源的十万倍以上。
一立方厘米的玄晶矿，蕴含的能量相当于一吨石油。
而火星上的玄晶矿储量……
以“层”来计算，覆盖整个火星，厚度以“公里”为单位。
那是天文数字。
有了玄晶矿，米国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能源。
有了无穷无尽的能源，米国就能制造无穷无尽的军队。
于是，玛尔斯计划正式启动。
米国首先制造了大量的“生化探机”——
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采集单位，拥有六条机械臂和一颗生物核心，能够在极端环境下自主工作。
数千台生化探机通过传送门被送往火星，在火星表面建造了第一个米国基地，并开始大规模开采玄晶矿。
玄晶矿被运回地球后，米国的生化武器实验室开始了疯狂的研发。
他们以玄晶矿为能量核心，以生化技术为骨架，制造出了一系列全新的战争兵器——
生化变种人。
这些变种人与之前的丧尸、生化兵完全不同。
丧尸是用死人改造的，拥有怨念和残留的灵魂碎片；
生化兵是用活人改造的，灵魂被囚禁在改造后的身体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但生化变种人……
是用玄晶矿驱动的纯生物机械。
它们没有灵魂。
它们没有意识。
它们没有痛苦。
它们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
萧晨悬浮在半空，魂念全力展开，终于看清了那支军队的全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军队”，那是“军团”。
不，比军团更大——
那是“洪流”。
上千万个生化变种人，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从北方港口向岛京方向涌来。
它们行进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上千万个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地震的轰鸣。
萧晨的魂念扫过这支大军，将它们分门别类——
最前方，是数十万“生化狂热者”。
这些变种人高约三米，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流淌着玄晶矿特有的幽蓝色纹路。
它们没有头颅——
或者说，头颅已经退化成了胸前的一个凸起，上面只有一只红色的单眼。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双臂——
那不是手臂，而是两把巨大的、如同螃蟹钳子一般的骨钳，钳口密布着锯齿状的利齿，能够轻松将坦克撕成碎片。
它们是基地最基本的守卫单位，但在这个数量级上，它们就是一台台活的粉碎机。
狂热者集群的后方，是数百万“生化骑士”。
这些变种人的上半身是人形，有着粗壮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
下半身却是蜘蛛——
八条覆盖着甲壳的节肢长足，每条足尖都锋利如矛。
它们的身高在五米左右，八条腿展开时占地面积堪比一辆卡车。
它们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囊状器官，里面充满了幽蓝色的玄晶能量——
那是它们的“胃”，能够吞下玄晶矿，将其转化为能量球储存在体内。
战斗时，骑士会将能量球从腹部的喷射口中吐出。
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球，就能造成百米范围内六千摄氏度的瞬间破坏力。
那温度足以将钢铁汽化、将混凝土熔成岩浆。
骑士群的后方，是数十万“生化电兵”。
这些变种人的体型相对较小，只有两米左右，但它们的全身都被幽蓝色的电弧包裹着。
它们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光——
那些神经已经被玄晶能量完全替换，成为了活的导体。
它们不需要武器——
它们本身就是武器。
十万伏特的电压从它们的身体中涌出，足以将任何生物瞬间碳化。
电兵群的两翼，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萧晨的魂念扫过那些区域时，会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空白”——
明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视觉上却什么都看不到。那些是“生化隐刀”——
它们能够扭曲自身周围的光线，达到完全隐身的效果。
它们的双臂上各有一把由玄晶能量凝聚而成的光刃，锋利到能够切割分子级别的物质。
最后方，天空中，悬浮着数十艘巨大的“生化海盗船”。
那些海盗船的外形如同十八世纪的帆船——
黑色的船身、高耸的桅杆、破烂的风帆，但尺寸是普通帆船的十倍以上。
船身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缝隙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每一艘海盗船的内部都是一个巨大的生化工厂，只要拥有足够的玄晶矿，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两种单位——
“生化战机”：
翼展十米的飞行单位，全身覆盖甲壳，速度超过音速，能够发射玄晶能量弹。
“生化甲壳虫”：
两米长的甲虫形单位，全身是移动的炸药包，能够自爆，爆炸威力覆盖五十米范围。
萧晨缓缓收回魂念，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功德幡——
金色的幡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万道光点在其中安静地流转。
那些是他度化的灵魂，是他力量的源泉。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
上千万个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他的功德幡……
还能发挥作用吗？
废墟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吴辽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雷神之眼能看穿那些生化变种人的内部结构——
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是用玄晶矿驱动的生物机械。
没有血液、没有器官、没有大脑——
只有一颗玄晶能量核心，如同心脏一般在胸腔中跳动。
“这玩意……”
吴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之前没见过。”
罗艳群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尘土中快速画着战场态势图。
她的军事素养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析敌情：
“上千万的数量，从北方平原展开，宽度约五十公里，纵深约三十公里。先锋是狂热者，速度最快，大约三个时辰后抵达岛京外围。骑士在中军，电兵在两翼，隐刀……我们不知道在哪里。”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
“我们在岛京的防御力量……不到一百人。”
刘文文和石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百人对一千万，这个比例已经不是“悬殊”能形容的了——
那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
吴辽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青铜小棺开始发光。
紫色的雷光从他体内涌出，缠绕在他的双臂上：
“不管怎样，得打。”
“对，得打。”
萧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所有人抬头看向他。
萧晨缓缓降落，功德幡收入体内，身后的佛像虚影也渐渐消散。
他站在众人面前，表情平静，但眼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让我一个人去。”
沉默。
然后是一片哗然。
“你疯了？”
刘文文第一个开口，
“一千万！你一个人？”
“功德幡对没有灵魂的东西效果会大打折扣。”
罗艳群冷静地分析，
“你之前的优势在于炼化冤魂，但这些变种人没有灵魂，你的核心能力被废了。”
石十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要一起去。
吴辽沉默了很久，盯着萧晨的眼睛。
萧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让我试试。如果我不行，你们再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我想看看，功德幡的极限在哪里。”
吴辽看了他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你去。”
他拍了拍萧晨的肩膀，
“不行就退回来，别硬撑。我们在后面看着。”
萧晨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北方那黑色的洪流迎了上去。
吴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北方天际，转头对其他人说：
“准备接应。如果他败了，我们一起上。”
罗艳群站起身，拿起武器：
“你觉得他会败？”
吴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眼中的紫色雷光闪烁不定。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但那些东西……没有灵魂。”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萧晨是魂修。
魂修的力量，建立在灵魂之上。
如果敌人没有灵魂……
那就是修行者最大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