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都像淬了冰，不似说笑。
西装男喉结情不自禁滚了滚，刚要张口，就被李子珩一声“一”打断。
紧接着，便是“二。”
冰冷的字音落下，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西装男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侧身往旁一让，嘶声喊道：“让！”
“砰——”
枪声几乎擦着他的耳廓炸开，震得他耳膜嗡鸣。
李子珩收起枪，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回车旁。
那一眼冷酷得不带半分温度，让西装男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心里只剩庆幸——还好自己让了一步，不然这一枪，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引擎轰鸣响起，十来辆车同时发动，朝着山道上方冲去。
那群武人还站在原地交头接耳，没人真敢上前硬拦。眼看车头直冲冲撞过来，人群才惊呼着四散躲开，眼睁睁看着车队撞开他们的车，一路扬尘往山腰而去。
“祝老！”西装男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发颤，“赶紧通知松女小姐，让她小心！我去联系王部长，药王谷闯进来一群杀手！”
那深蓝修为的老者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正蓝灵气的修为，还带着一群身手狠辣的死士……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西装男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压下惊魂未定的心跳，“查！赶紧去查！一头白发的年轻人，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狠角色？”
他苦笑一声，心有余悸：“我要是反应慢点，真就死在那儿了。叮嘱松女，千万别硬碰硬，我马上搬救兵过来。”
山腰处的露天停车场里，车子刚停稳，李子珩便抱着陆剑锋快步下车。
他回头看了狼一一眼，眼神示意。
狼一心领神会，抬手打了个手势。
散在各车的鬼魂们立刻持枪散开，悄无声息消失在停车场。
“狼二，保护好安娜。”
狼二点头，带着三名鬼魂守在车旁。车里的安娜此刻竟睡得正香。
黄十三从副驾跳下来，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我去看看。”
李子珩微微点头，带着狼一和三名鬼魂，径直朝不远处的别墅建筑走去。
山下闹出这么大动静，山上不可能没察觉。
可让李子珩意外的是，他神识铺开扫过一圈，偌大的别墅竟静悄悄的，半点设防的迹象都没有。
一直走到别墅院门前，才看见一名穿着素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蹲在院边清理杂草。
她动作从容，听见脚步声也不慌，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公子寻药，还是治病？”她主动开口，声音清润。
“救人。”李子珩虽有些意外，还是道明来意。
他暗中以神识探过，这女子身上竟毫无灵气波动，半点修为也无，倒让他多了几分诧异。
“公子可带了诊金？”
“诊金”二字，李子珩不是第一次听。他点了点头：“带了。”
“既如此，烦请公子隔日再来吧。”松女放下手里的草筐，语气平静，“家师外出，不日便归。”
药王真的不在？
李子珩眉头紧锁，心里一沉，却不肯就这么放弃：“姑娘既是神医高徒，可否先看看我这徒儿的伤势？”
他微微示意，狼一立刻上前，将陆剑锋轻轻放在院中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松女也没推辞，走上前俯身端详片刻，又搭了搭脉，随即微微摇头：“魂魄已散，肉身修复也无用。公子既是修行之人，怎会不懂这个道理？纵使能修复被恶疾掏空的肉身，也终究是回天乏术。”
李子珩心口一紧。
这正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南药王的缘由——陆剑锋本就被先天恶疾缠身多年，就算不出这档子事，也剩不下多少时日。当初为他打通经脉时他就清楚，而召魂回阳之术，对陆剑峰本就残破的躯体根本无用。
他连忙从怀里取出那张封魂符，指尖灵力微漾，符纸泛出淡淡的微光：“没散，在这里。”
“恳求姑娘施以援手。”
松女看着他手里的符纸，眉头微蹙：“公子是道门中人？”
李子珩知道瞒不住，索性打了个稽首，语气恳切：“无量天尊。小徒性命，全系姑娘一念之间。贫道感激不尽。”
松女盯着他看了许久，少年白头，眉眼间却带着道门正统的清正气度，眼神急切却不浑浊。
“敢问道长是？”
“龙虎山罗字辈道人，罗珩子。”李子珩说着，从兜里取出法印递过去，以示身份。
江湖上没人不知道龙虎山的分量，更没人不知道龙虎山小天师罗云子的名号。
听闻眼前之人竟与小天师同辈，松女神色终于松动，舒了口气笑道：“既如此，我便试试。”
“只是医治过程中，或许还需道长搭手相助。”
“一定，一定。”李子珩连忙应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早知龙虎山的名头这般好用，山下就该直接亮明身份。也是他心急如焚，又刚在境外闹出那么大动静，一时竟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松女在前引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罗珩道长既是龙虎山高功法师，为何……行事却那般蛮横？”
李子珩闻言，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只能干咳一声，低声道：“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松女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子珩知道她心里定然已有不满，可陆剑锋的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半点怠慢不得。
他转头冲狼一打了个手势，又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狼一点头，留下三名鬼魂听用，自己转身退了出去。
“今日得罪之处，贫道失礼。”李子珩神色郑重，“此生欠姑娘一个人情，必当报答。”
“能得道长一个人情，是松女的荣幸。”松女没有推辞，笑着推开了一扇房门。
令李子珩始料未及的是，房间里竟摆满了现代化的医疗设备，无影灯、监护仪、手术台一应俱全，不少器械他当初在医院都见过，精密程度甚至更胜一筹。
松女指挥着三名鬼魂将陆剑锋平稳抬上手术台，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整理器械、消毒双手，语气笃定：“道长不必惊讶。我与家师行医路子虽有不同，治病救人的本质却是一样的。令徒的伤势，我有把握。”
“如此，多谢姑娘。”李子珩深深行了一礼，带着鬼魂缓步退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