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从“自由之火”号的尾部弹射舱滑出的瞬间，林风启动了时空基石的隐匿场。
银白色的微光笼罩着这艘长度不足二十米的小型飞行器，将其存在感压缩到近乎于无。在虚空中，它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无数战舰残骸和能量乱流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正在吞噬一切的祭坛飘去。
身后，远征军残存的战舰正在按照计划展开火力牵制。索尔留下的七枚次级共鸣器同时启动，翠绿色的光芒在舰队阵型中交织成一张稀疏却坚定的能量网络。残存的舰炮开始轰鸣，所有火力倾泻向铸造将军那艘被虚空触须缠绕的旗舰。
那艘巨舰的护盾闪烁了几下，舰体上的一些触须被炮火撕碎。铸造将军似乎从对真神的狂热跪拜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他的舰队开始调转方向，与远征军残部交火。
但林风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进入祭坛引力范围。”琉璃的声音在穿梭机内响起，她的双手按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那是预言石板的最后残片，勉强还能提供最基本的导航指引，“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一个未被完全封闭的残骸通道，可以潜入内部。”
林风点了点头，操控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条通道。
通道由无数文明的残骸堆砌而成——清道夫战列舰的断裂舰艏、星灵水晶塔的碎片、某种巨型生物的头骨、还有无数无法辨认的金属结构。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管道，管壁内侧流淌着诡异的灰黑色液体，每一次流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穿梭机的能量护盾与那些液体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护盾读数在快速下降。
“那些液体……”索尔凑到舷窗前，眯着眼观察，“是凝固的痛苦？不对，是某种被液化的灵魂残渣。俺在矮人古籍里看到过，虚空仪式会用灵魂作为燃料，燃烧后的废渣就是这种东西。”
林风的法则视界中，那些液体的本质更加清晰——那是一团团微弱的、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它们在绝望中挣扎，却永远无法挣脱这片凝固的绝望之河。每一滴液体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痛苦的本能。
艾莉娅闭上眼，双手合十。翠绿色的灵能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渗入穿梭机的舱壁，与那些液体接触。
那些液体的流动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
“它们在回应。”艾莉娅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悯，“虽然已经被折磨到失去自我，但它们还残留着对‘安抚’的本能反应。我能暂时让它们平静下来，减少对护盾的侵蚀。”
林风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没有说话。他知道，艾莉娅的每一次灵能输出，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十五分钟战斗时间。
但这是必要的。
穿梭机继续深入。
通道开始分叉，一条条支线如同血管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琉璃的预言石板残片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为她指引最安全的路线——那些守卫最稀疏、防御最薄弱的区域。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那是一个由无数战舰残骸围成的巨大空腔，直径超过三公里。空腔中央，悬浮着数十团微弱的光点——那是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文明灵魂碎片。它们呈现出各自文明特有的形态：星灵的星光凝聚，翠娜的绿色光晕，矮人的符文火光，还有无数无法辨认的奇异光芒。
但每一团光点都在微弱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部分光芒被抽离，顺着无形的管道流向祭坛深处。
艾莉娅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舷窗上。
“它们……还活着！”她的声音颤抖，“我能感觉到，它们还有意识！它们在求救！”
林风的目光扫过那些灵魂碎片。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碎片确实还保留着最后一丝自我——那是被虚空仪式作为“燃料”却还没来得及完全燃烧的残存者。它们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被慢慢抽干，那种痛苦，比死亡更加可怕。
“能救吗？”索尔问。
艾莉娅看向林风。
林风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拯救这些灵魂。强行解救，只会耗尽艾莉娅最后的灵能，让他们无法完成真正的任务。
但他也知道，如果就这样视而不见，艾莉娅的道心可能会留下永远的裂痕。
“安抚它们。”林风说，“让它们平静下来。等我们破坏仪式，它们自然会解脱。”
艾莉娅点了点头，闭上眼，双手结印。翠绿色的灵能从她身上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射向那些灵魂碎片。
光丝触及碎片的瞬间，那些微弱的脉动变得平稳了一些。它们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久违的温暖，光点微微闪烁，如同在回应。
其中一团星灵的光点，突然向艾莉娅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个古老的星灵贤者，他的躯体已经半透明，但双眼依然明亮。他看着艾莉娅，嘴唇微动，传递出最后的信息：
“后来者……小心……节点附近……有……遗忘者……它们能……抹除……存在……”
影像破碎，那团光点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一缕轻烟消散——那是它最后的力量，用来警告后来者。
艾莉娅的眼中涌出泪水。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将穿梭机的航向微微调整，绕开那片灵魂碎片区域，继续深入。
“遗忘者……”琉璃皱眉，“那是什么？”
索尔握紧动力锤，瓮声道：“管它是什么，敢拦路，俺就砸碎它！”
林风的目光透过舷窗，看向通道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管道汇聚而成的节点。灰黑色的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涌入那个节点，然后被提纯、压缩，输送向祭坛更高的位置。
“现在”节点。
按照诺亚最后的信息，那里由“无尽痛苦”守护——不是某个具体的生物，而是无数被囚禁灵魂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存在。
但在接近那个节点之前，还有一道防线。
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模糊的身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半透明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每飘过一处，那里的残骸就会变得“模糊”——不是被破坏，而是存在感本身被削弱，仿佛正在从现实中褪色。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遗忘者。
低语者大祭司派遣的精英守卫。
能够抹除存在的怪物。
穿梭机的隐匿场在它们面前，似乎失去了作用。那些模糊的身影同时转向穿梭机，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如果那能被称为眼睛的话——锁定了这艘小小的飞行器。
然后，它们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