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崩塌的那一刻，整个寂静坟场都在颤抖。
那些被虚空扭曲了千万年的法则，如同断线的傀儡，开始疯狂反噬。原本稳定的空间裂隙骤然扩张，又在下一秒被崩塌的能量乱流撕碎。无数漂浮的残骸失去了虚空的支撑，如同被抽去骨骼的尸体，纷纷解体、消散。
而在祭坛外围，那些正在猛攻的腐化清道夫舰队，同样遭到了致命的反噬。
每一艘被虚空触须缠绕的战舰，都在同一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触须疯狂抽搐，从舰体上剥离，在半空中化作飞灰。舰内的腐化士兵双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然后彻底熄灭，他们的身躯如同被抽空的气球，软软倒下。
铸造将军的旗舰——那艘巨大的、被无数虚空触须包裹的巨舰——受到的冲击最为剧烈。
舰体上，那些脉动的诡异器官同时炸裂，喷涌出大量灰黑色的脓液。无数虚空触须如同被火烧到的毒蛇，疯狂扭动，然后一根根枯萎、断裂。舰艏那门刚刚开火的主炮，炮口的光芒骤然黯淡，炮身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舰桥内，铸造将军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
他身披的银灰色战甲上，那些原本与祭坛相连的能量管线同时炸开，将他的半边身体炸得血肉模糊。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双眼中的红光急剧闪烁，然后彻底熄灭了一瞬，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但那光芒已经不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祭坛……崩溃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难以置信，“三个节点……同时被毁……那些蝼蚁……”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与祭坛的链接，曾是他力量的源泉，如今却成了致命的枷锁。仪式的反噬正在疯狂侵蚀他的存在，那些被虚空腐蚀多年的组织开始从内部崩解。他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涌动，试图填补那些裂缝，却只是让崩解加速。
远处，残存的同盟舰队正在重新集结。
他们原本已经濒临崩溃，次级共鸣器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舰队阵型被冲散，无数战士在绝望中等待死亡。但当祭坛崩塌的那一刻，当虚空法则开始失控的那一刻，他们突然发现——
那些压制了他们许久的“存在否定场”，正在迅速消退。
那些让他们自我怀疑的低语，正在逐渐远去。
那些让他们的武器失效的法则扭曲，正在恢复正常。
一名浑身浴血的翠娜灵能战士抬起头，看向那座正在崩塌的祭坛，看向那艘同样在崩解的腐化旗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后，那光芒化作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们成功了！”他嘶声呐喊，“盟主他们成功了！祭坛毁了！虚空在崩溃！”
残存的战舰上，无数战士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不是欢呼，而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悲痛、还有希望的宣泄。他们失去的战友，他们流过的鲜血，他们承受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对敌人的仇恨。
“所有还能动的战舰——听我号令！”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舰队频道中响起。那是闪晶，年轻的晶歌旅者，曾经跟在琉璃身边的那个稚嫩少年。此刻他的水晶躯体上布满裂纹，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一艘残破的驱逐舰舰桥内。
“盟主和长老们为我们争取了机会！我们不能浪费！”他的声音虽然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目标——铸造将军旗舰！全舰队，集中火力！”
残存的同盟战舰——已经不足五十艘——同时调转舰艏，将所有的炮口对准那艘正在崩解的巨舰。
翠绿色的灵能光束、矮人穿甲炮、晶歌旅者的水晶射线……无数道攻击汇成一道并不璀璨，却异常坚定的洪流，狠狠轰击在铸造将军旗舰那已经开始瓦解的护盾上！
护盾剧烈闪烁，然后——破碎！
银白色的秩序光芒与灰黑色的虚空能量交织成的护盾，在失去祭坛加持后，如同一层薄纸，被炮火轻易撕碎。后续的攻击直接命中舰体，在装甲上炸开无数火花！
一艘矮人主力舰——那是深岩矮人最后的骄傲，舰体上还残留着索尔亲手镌刻的符文——猛然加速，朝着铸造将军旗舰的侧舷撞去！
舰桥内，一个满脸血污的矮人舰长握紧操纵杆，咧嘴一笑：
“为了索尔大师！为了同盟！”
轰——！！！
主力舰狠狠撞入敌舰侧舷，矮人符文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那一片区域的装甲连同内部结构一起炸成碎片！那艘矮人主力舰的舰艏完全变形，舰身断成两截，无数矮人工匠的遗体飘散在虚空中，但他们的牺牲，为后续的舰队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冲进去！”闪晶嘶喊，“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数十艘同盟战舰如同疯狗般扑向那道裂口，将所有火力倾泻进敌舰内部！
爆炸此起彼伏，殉爆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战场。那些腐化清道夫的士兵在混乱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炮火吞没。那些曾经被虚空控制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失去动力，在虚空中打着旋，缓缓沉入无尽的黑暗。
铸造将军的旗舰内，警报声疯狂嘶鸣。
铸造将军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他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那些崩解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艘正在崩塌的祭坛，盯着那道依然在凝聚、却已经失去能源的真神投影。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怨毒，“真神……不会放过你们的……即使没有仪式……祂也会……降临……”
他挣扎着抬起右手，按在身边的控制台上。
一个血红色的按钮浮现出来。
自爆协议。
这艘旗舰的能源核心，蕴含着足以毁灭整片战场的能量。一旦引爆，不仅残存的同盟舰队会化为灰烬，就连正在崩塌的祭坛也会被彻底抹去。虚空真神的投影或许会因此受损，但那些蝼蚁，那些破坏了他一切计划的蝼蚁，也将陪葬。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容。
“一起……下地狱吧……”
他的手指，按向那个按钮。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激射而来！
那光芒精准地穿透了旗舰残破的舰体，穿透了层层装甲，穿透了控制室的墙壁，然后——狠狠射入那颗正在启动的能源核心！
能源核心的表面，一枚小小的翠绿色光点正在跳动——那是林风留在旗舰的能量基石种子，是他在出发前分给远征军的最后馈赠。它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也没有被任何人启动。
但在这一刻，在铸造将军试图引爆核心的这一刻，它突然激活了。
因为它感知到了一道指令。
那道指令来自已经彻底沉寂的诺亚核心——不，不是诺亚本身，而是诺亚留在林风内天地中的最后协议。那协议与能量基石种子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触发了。
翠绿色的光芒瞬间膨胀，将整个能源核心包裹其中。然后——
轰！！！
能源核心被提前引爆！
剧烈的爆炸从内部炸开，将铸造将军的身躯连同整个控制室一起吞没！那爆炸的威力如此巨大，以至于整艘旗舰从内部开始解体，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化作一场致命的金属风暴！
那些还在旗舰周围的同盟战舰，拼命规避，却依然有数艘被碎片击中，当场炸毁。
但更多人，活了下来。
因为他们没有被那场自爆波及——爆炸提前发生，能量核心的威力被部分抵消，只有旗舰本身被摧毁。
虚空中，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舰，正在缓缓解体。它的舰艏断裂，它的舰身扭曲，它的舰尾化作无数碎片。那些曾经被它奴役的腐化士兵，随着舰体的崩溃，一同归于虚无。
而在那漫天的碎片中，一个奇特的东西引起了闪晶的注意。
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大小如同一艘穿梭机，表面镌刻着复杂的秩序符文。它在碎片中静静飘浮，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护盾，将那些致命的碎片隔绝在外。它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仿佛在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被设计成要在这场毁灭中幸存。
“那是……”闪晶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黑匣子？”
清道夫的旗舰都有这种装置，用于记录舰船的最后时刻和核心数据。但这个黑匣子明显不同——它表面的符文更加古老，更加复杂，而且散发着一股不属于清道夫的、更加深邃的气息。
“回收它。”闪晶下令，“小心点，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一艘小型拖船缓缓靠近黑匣子，用牵引光束将它拉入货舱。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炮火逐渐平息。
腐化清道夫的残余舰队，在失去旗舰和铸造将军的指挥后，开始四散奔逃。同盟舰队已经没有力量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残敌消失在虚空中。
但没有人感到遗憾。
因为他们赢了。
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但他们赢了。
闪晶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的战场——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孔，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金属碎片和飘散的遗骸。
他的眼中涌出晶泪。
“盟主……长老……你们在哪……”
祭坛废墟深处，三名矮人工兵紧紧守护着林风那被灰白色光芒覆盖的身躯。
周围的崩塌还在继续，碎石和残骸不断从穹顶坠落，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们的心脏揪紧。但他们没有逃，只是死死守在林风身旁，用矮人特有的倔强对抗着死亡的逼近。
“盟主还活着吗？”一个年轻的矮人工兵颤抖着问。
为首的老兵伸出手，探了探林风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那跳动慢得可怕，几乎每隔十几秒才有一丝，但确确实实存在。
“还活着。”老兵的声音沙哑，“但……可能撑不了多久。”
另一个矮人工兵咬紧牙关：“俺们不能就这样等着！得带盟主出去！”
“怎么出去？祭坛快塌完了，外面到处都是虚空乱流……”老兵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他们头顶延伸下来，无数巨石开始坠落。
就在此时，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废墟深处激射而来，将那些巨石全部击碎！
三名矮人工兵同时转头，看向光芒的来源。
那里，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那是林风的时间镜像，不，是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投影。它已经透明到几乎不可见，但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抬起右手，指着某个方向。
“那边……有逃生通道……”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他……走……”
话音落下，投影彻底消散。
三名矮人工兵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抬起林风那被灰白色覆盖的身躯，朝着投影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祭坛的崩塌越来越剧烈。
但他们的前方，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