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面上飘着一层白蒙蒙的江雾。
江风卷着刺骨的潮气,顺着和平饭店半开的欧式木窗倒灌进来,把屋里的水晶吊灯吹得直晃悠。
“哗啦——”
张凯把手里的高脚杯狠砸在地毯上。
暗红的葡萄酒液溅上了他那条高定西装裤,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仅剩的独眼里满是血丝。
“一群废物!连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都搞不定?!”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戳得梆梆响。
“喂?接头的人到哪了?货已经拿到了,马上安排快艇,我要立刻出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波声。
“嘟——”
没等对方回话,线路直接断了。
张凯脸色一变,那半张长满青色鳞片的脸在灯光下扭曲抽动。
他猛地转头,死盯向套房门口。
门外安静得出奇。
原本应该守在走廊里的两个外籍保镖,连声咳嗽都没发出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慢慢渗了进来,钻进张凯的鼻腔。
“谁?!”
他一把从腰后拔出那把改装过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大门。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的金属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林小虎穿着件带血的白衬衫,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根纯钢战术棍,棍头还在往下滴答着血珠。
“张大cEo,大年初一的,不在号子里吃饺子,跑这儿来喝红酒?”
林小虎挑了挑眉,用棍子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握枪的手直哆嗦。
“我派去红松镇的人呢?”
“哦,你说那几个戴面具的傻子?”
林小虎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桌上的餐巾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爷爷正留他们在东北老家过年呢,估计这会儿正跟黑瞎子拜把子吧。”
他掀起眼皮,看着张凯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冷笑一声。
“你爹高远当年算计我姑奶奶一家,我爷爷把他踩在脚底。今天你又来这套,真当咱们林家人是泥捏的?”
张凯咬着后槽牙,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少废话!那块硬盘呢?!交出来!”
他双手握枪,枪口死死锁定林小虎的心脏。
“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开花?”
林小虎噗嗤一声乐了。
他不但没停,反而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张凯逼近。
“你开枪试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往这儿打。”
张凯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搞懵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手指在扳机上扣了又松。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
林小虎笃定地说,“你那枪里装的是穿甲弹,这层楼的墙壁都是隔音材料,打穿我,子弹会直接穿透玻璃,打中对面的外滩观景台。”
他停在距离张凯不到两米的地方。
“大过年的,下面全是人。你只要敢开枪,不到三分钟,上海滩的特警就会把这里围成铁桶。”
“你跑不掉的。”
张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江对岸,东方明珠塔的灯光绚烂夺目。
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样。
林小虎说得对,他现在是通缉犯,一旦暴露位置,插翅难逃。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凯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很简单。”
林小虎伸出左手。
“把那瓶绿色的玩意儿交出来。”
张凯心头一震。
他怎么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一管“神之物质”的提纯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凯咬死不认,悄悄把握枪的手往后藏了藏。
“不给?”
林小虎眼神骤冷。
他没有再废话,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弹射而出!
右手的钢棍带起一道劲风,直奔张凯握枪的手腕砸去!
张凯大惊,本能地抬手格挡。
“咔嚓!”
钢棍狠狠砸在勃朗宁的枪管上,火花四溅。
张凯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墙角。
“你找死!”
失去武器的张凯彻底被激怒了。
他体内那股变异的力量轰然爆发。
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再次膨胀,西装外套被撑得四分五裂。
他咆哮着,挥舞着长满青鳞的双臂,像一头狂暴的野兽,朝林小虎扑了过去。
林小虎侧身躲过一记重拳。
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刮得生疼。
他顺势一棍点在张凯的腰眼上。
“砰!”
这一棍势大力沉,张凯却只是踉跄了一下,反手一巴掌拍在钢棍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林小虎虎口发麻,钢棍差点脱手。
“这孙子的皮真他娘的厚。”
林小虎心里暗骂一句,脚下迅速变换步伐。
他记得爷爷说过,对付皮糙肉厚的畜生,不能硬拼,得找它的弱点。
张凯疯狂地挥舞着双臂,砸烂了沙发,掀翻了茶几。
整个包厢一片狼藉。
“林小虎!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怒吼着,一记横扫千军,逼得林小虎不得不后退。
林小虎退到了窗边,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
退无可退。
张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合身扑上,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直奔林小虎的咽喉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包厢外传来。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半掩的房门,打在张凯的左腿膝盖弯上。
“嗷——!”
张凯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地。
林小虎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正中张凯那张丑陋的脸。
张凯被踹得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林小虎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旧呢子大衣,戴着顶鸭舌帽的老头,单手端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老头左边袖管空荡荡的。
只有一只右手,稳如磐石。
“老鬼叔?”
林小虎愣住了。
老鬼把枪口冲下,用牙咬着换了个弹匣。
“小虎啊,你爷爷教你的那些个杀招,你还是火候不到啊。”
老鬼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对付这种怪物,别跟它玩什么套路。直接奔着下三路去,废了它的底盘,它就是个拔了牙的老虎。”
老鬼走到张凯面前。
张凯正捂着流血的膝盖,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看到老鬼,独眼里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敢背叛我?”
老鬼冷笑一声,枪口抵在张凯的脑门上。
“背叛?老子当年在长白山跟山子哥混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旮旯里玩泥巴呢!”
他用枪管用力点了点张凯的脑袋。
“拿几根破金条就想收买老子?你当老子是那种见钱眼开的软骨头?”
老鬼转头看向林小虎。
“东西搜出来没?”
林小虎走过去,在张凯破烂的西装口袋里翻找了一阵。
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试管。
里面装着幽绿色的液体。
“在这儿。”
林小虎把试管装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老鬼叔,这人怎么处理?”
老鬼收起枪,看着地上的张凯。
“交给我吧。这上海滩的水深着呢,他爹当年在这儿留下的那些烂账,也该有人来清算了。”
老鬼转身往外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股子不屈的倔强。
“小虎,回去替我跟山子哥带句话。”
“就说,老鬼我虽然断了条胳膊,但这杆枪,还没生锈。”
“有空来上海,我请他吃老正兴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