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这些，常亮就也不需要李明远回答什么；
他直接站起身，对着李明远点了点头，就和炭头两人一前一后的扒拉着这处灌木丛退了出去，站到了他们停下的这处半山坡上等着了。
哪怕有风声呼啸而过，远处那声音，就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近得李明远这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就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是很多脚步声，就像常亮所说，不止十来个人！
这些杂乱的脚步声，踩在了李明远“咚咚”跳着的心脏上。
突然，一片雪花落到了李明远的鼻头；
李明远以为，这是从他倚靠的松树上落下来的；
可紧接着，一片一片又一片，更多的雪花落到了李明远的身上。
李明远抬起头，刚才从天上乌云之中冒出头来的月亮，还能照着地面上的积雪反射月光的月亮；
这会子就又隐没进了云层之中去了，令整个儿天幕重新变得漆黑如墨，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同时，寒风卷着天上的落雪，好似不要钱的银子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撒。
“铿（kēng）”的一声，双刀相交，火花四溅！
他们，追上来了！
风声在这一刻被撕碎了。
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声音，极脆，像是两块铁块在极寒的空气中被同时敲响，余音还没有完全散开，第二声就已经接了上来。
“铿”声快速且频繁的响在众人的耳边，令这半山坡上所有持刀的人，不论是追赶过来的黑衣军汉，还是常亮他们这些绣衣使，尽皆就都全神贯注在这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去。
然后是人的喘息声，这一瞬间还在呼吸，下一瞬间可能就会没了生息；
这喘息声，就会又被新一轮的刀鸣声重新覆盖。
李明远这会子离开了那棵他倚靠过的松树，转而趴在灌木丛后面，透过灌木丛中那道细长的、被枯枝和积雪半掩着的缝隙，看着这黑夜下的——你死我活！
半山坡上，一个黑衣军汉，身形不高，但移动的速度极快。
他的刀在手心里灵活的翻了个身子，瞬息之间他就改为反手拿刀，冲向了......炭头！
因为在场所有绣衣使中，炭头最高、最壮、最显眼，也是离着这黑衣军汉最近的。
炭头没有躲。
这样的围攻之下，躲避根本不可能。
因为根本无处可躲！
而被黑衣军汉攻击的炭头，他的动作也不慢；
这时候，炭头侧身让了半步，让那道刀锋从他左肩上方掠过；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撞了一步，就在这时！
炭头那硕大的拳头一下子就砸在攻过来的黑衣军汉胸口上！
这一下，炭头自然不会留力，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哪怕炭头之前一直背着李明远和那些簿册在奔跑，但，拼命的时刻，哪怕就是消耗内力，就也要拼啊！
不拼，是真的会死的！
所以，炭头这一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闷闷的，但那黑衣军汉当场就往后踉跄了一步半；
就是这个空当！
趁着黑衣军汉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炭头已经跟上了第二步！
炭头的右手从黑衣军汉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扣住黑衣军汉的后颈，猛的一拧！
黑衣军汉的身体软了一下，像是一棵被从根部折断的树苗，已经再也起不来了。
可更多的黑影正从半山坡下赶过来，他们踩着新落的雪，在夜色中好似飘来飘去的雪花一般就这么聚了过来。
这群新来的黑衣军汉，在到了半山坡后，他们看着绣衣使与其他第一拨赶来的黑衣军汉正在厮杀；
新来的黑衣军汉的头儿，就只停顿了一瞬，瞬间就确认了方向，带领着所有人，朝着同一个位置靠拢——炭头的方向，能撕开绣衣使合阵的唯一缺口！
而躲在灌木丛后的李明远看不到半山坡上这处厮杀现场的全貌，他只能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一小块厮杀的画面。
李明远看到常亮从侧面切入战局，常亮在每一次移动后都会迅速调整到一个新的位置，像是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该落在哪儿。
常亮的武器是——双刀！
刀口所到之处，衣料被割开的声音和骨骼承压时发出的闷响交替出现，混在一层层急促的呼吸音里，令人只觉害怕和庆幸。
害怕常亮杀人之快，庆幸自己与常亮是同一个阵营的。
这时候，半山坡上处处都是人，已经是一场大乱斗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闷哼，有人骂爹；
这些声响，被风托着往一旁的灌木丛去，往坡下走。
躲在灌木丛后的李明远，他听不清是谁在喊，也不知道那是哪一方的人在出声。
他只是伏在灌木丛下的雪地里，透过那道狭长的缝隙，看着那些身影在一会子黑一会子亮一会子暗的月色下，反复碰撞、分开、再碰撞。
这时候，天上的明月再次隐入乌云之中去。
一直被重点照顾的炭头，高壮的身子立时就转了一个身位，把一名从侧面逼近的黑衣军汉撞开；
这一下的力道很足，那黑衣军汉整个人都被撞得向后滑出了几步，靴子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来。
可炭头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另一道刀锋已经从他右侧斜劈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背上，力道很沉。
这一刀是一道闷重的切削声，刀刃已经深深的嵌进了炭头的皮肉中去。
炭头随即侧了一下身，刀口从他肩胛骨外侧滑出，带出一道细长的暗色弧线，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深红。
炭头停了一瞬，像是用那短暂的停顿，来确认自己——是真的，受了伤。
炭头重新站直了身子，转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道伤口所带来的疼痛，以及......正在往外渗出的热血。
可不等炭头再多想，右侧一个试图补刀他的黑衣军汉，就对着他砍了过来。
疼痛令炭头发了狠，他直接从正面撞倒了这个偷袭他的黑衣军汉，这个黑衣军汉完全没想过炭头的力气会是这般大！
? ?太多了，敌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