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突然。
赵泍山放下筷子，看了程铭一眼，眼神满是过来人的欣慰。
前两年在戛纳的时候，《落叶归根》让赵泍山拿了影帝，程铭自己也拿了金摄影机奖。
那会儿赵泍山就跟身边的人说过，这小子以后肯定还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还说其实自己是沾了程铭的光。
那会儿媒体上也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程铭这部电影其实全靠赵泍山惊艳的演技，作为导演功劳最大的不是他。
对于这种说法赵泍山向来嗤之以鼻，而且后面程铭也用了《风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现在……
在戛纳之后，再次入围了威尼斯，许多话已经不比说了。
只是赵泍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好事啊。”
赵泍山端起杯子，“来，叔敬你一个。”
程铭赶紧跟赵泍山碰了一下。
张一谋坐在主位上同样微笑看着程铭，程铭把他当师傅，他看程铭就是后辈，虽然谁都没说过，但事实已经是这样。
张一谋自己是走过威尼斯的人，1992年的《秋菊打官司》拿了金狮奖，1999年的《一个都不能少》又拿了一次。
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主竞赛单元意味着什么。
“到了那边跟我联系，我有些人介绍给你认识。”
他主动说道。
程铭笑着点头，这种人脉也是程铭缺少的，就算他天赋异禀，就算他家里底子厚实，可这种事肯定不如人家张一谋。
“片子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还行。”
程铭想了想，“剪了两个版本，最后用的那版我自己觉得还可以。”
“你自己觉得还可以那就是好。”
张一谋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对自己要求高，你说还可以，那在别人眼里大概已经很好了。”
程铭笑了笑。
张卫平是在座的人里面反应最大的。
倒不是说他假，而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确实太及时了。
他中午才刚跟程铭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晚上程铭的片子就入围了威尼斯主竞赛，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张卫平的眼光没错。
“小程，这杯我得单独敬你。”
张卫平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程铭跟前，“这次威尼斯，我看好你，要真得奖了， 可不能忘了一谋和我啊！”
程铭站起来跟他碰了杯。
“张总过奖了，入围是入围，能不能拿奖还两说。”
“你就别谦虚了。”
张卫平一口干了杯中酒，
“咱们国内这些年在威尼斯的成绩你也知道，一某当年连拿两次金狮，后来贾樟柯也得了金狮。
你这次去，怎么着也得给咱们争口气。”
赵泍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得了得了老张，人家还没去呢你就给人压力，让孩子放松去就行。”
张卫平哈哈一笑，拍了拍程铭的肩膀就回座位了。
张沫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才看着程铭说了句：
“恭喜。”
“谢了沫姐。”
李然在旁边乐得更直接，举着杯子就凑过来。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威尼斯？”
程铭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你的事整明白再说吧。”
李然讪讪一笑，低头喝酒不说话了。
这顿饭又多喝了四五杯，一直到九点多才散。
散场的时候张卫平喝的多了些，走路有点晃悠，但还不忘拉着程铭的手说了句：
“小程，咱俩的事你好好想想啊，不着急。”
程铭点头应了。
张一谋走在最后面，跟程铭并排走了一段。
“威尼斯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太紧张，也不用太放松。”
“我知道。”
这是张一谋难得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程铭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忙活采访什么的，那些都没用，该看的片子看看，对你有好处……最重要的还是享受电影节，知道吗？”
“好。”
张一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上车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程铭和李然坐在商务车后座，李然的酒劲上来了，靠在椅背上嘿嘿傻笑。
“你笑什么？”
“今天张沫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什么了？”
“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拍什么东西。”
“然后呢？”
“我说我在写剧本。”
“你写什么剧本了？”
李然顿了一下。
“我寻思先说着嘛，然后回去真写一个不就行了。”
程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是真行。”
“嘿嘿……”
车子上，程铭通过车窗看着外头的夜景。
威尼斯。
上一次去欧洲参加电影节还是戛纳，那会儿他拿着《落叶归根》去的，赵泍山在台上领了影帝的奖杯，他在台下拿了金摄影机。
那一次让整个华语电影圈都认识了他。
这一次是《一代宗师》。
不一样了。
《落叶归根》是他的第一部长片，金摄影机奖本身就是给新人导演的，虽然含金量不低，但毕竟是新人奖。
这次入围威尼斯主竞赛，意思完全不同。
主竞赛是正儿八经跟全世界最好的导演同台竞争，是冲着金狮去的。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刘依菲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程铭一接通不等她说话就主动道：
“我回京都的时候，希望看见水手服和白丝！”
“有病是不是？美的你。”
“这是你说的啊刘依菲， 你可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我后悔，我就不穿你能咋……不对。”
说着刘依菲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都有点变了， 对着程铭道：
“电影是不是有消息了？”
“什么电影？”
程铭开始装傻，可接着刘依菲就发动了弱点感知。
“在加个双马尾。”
“有消息了！”
程铭马上改口。
“主竞赛单元还是展映？”
“哥们出手，能是展映吗？”
“是……主竞赛？”
刘依菲的声音有些发抖，虽然上次她也同样去了戛纳，可那次她在电影里面的角色并不是女主角。
这个词不一样。
如果这次能同去威尼斯。
那么她是有资格竞争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的。
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恍惚间，她想到了当初程铭对她说的话。
我会让你捧起那座奖杯的。
“程铭。”
“嗯？”
“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