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吱嘎——砰!
那扇生锈的铁卷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烈撞击,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门板向内凸出一个大弧度,铁锈和灰尘哗哗往下掉。
地下车库里,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去。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分神,成了他完蛋的开始。
一直被他当羔羊一样对待的林晚,在那一刻,动了。
她那双总是害怕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被逼到绝路的狠劲。不废话,不尖叫,也不求饶。
男人转头的瞬间,她用那只刚挣脱、还在滴血的右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抓起了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头。大拇指脱臼的地方传来撕扯的痛感,但她根本感觉不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那块冰冷的砖头上。
她身体后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腰上,然后猛地扭身发力!
呼——
碎砖头带着风声,没砸向男人的头,也没砸他的身体,而是精准的,狠狠砸在他握着手术刀的手腕上!
咔嚓!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是骨骼被砸碎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扭曲得不像人声。他握刀的手腕软塌塌的垂下去,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再也握不住,叮当一声掉在污水里。
一击得手,林晚没有停。
她完全变了个人,整个人扑了过去,在湿滑的地上狼狈的滚了一下,目标就是那把掉落的手术刀!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污水里摸索,很快就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她一把将刀攥在手里,刀柄上的铁锈和血污混在一起滑腻腻的,但她握得死紧。
她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把那把生锈的刀,刀尖直直的指向了正捂着手腕惨叫的男人咽喉。
整个动作快得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惨叫声停了。
男人看着抵在自己喉咙前不到一公分的刀尖,面具后的呼吸陡然粗重。他完全没料到,这个上一秒还在他面前发抖的女明星,下一秒就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凶性。
“你……”他那处理过的嘶哑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惊怒。
林晚一句话不说。
她另一只被绑住的左手还在身后,右手大拇指的剧痛让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但她握刀的手,稳得不行。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面具,里面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冷的杀意。
对峙,只持续了两秒。
男人眼中的疯狂被彻底点燃。他被一个女人,一个他眼里的弱者,用这种方式反过来压制,巨大的羞辱感盖过了疼痛。
“贱人!”
他发狂的咆哮一声,压根不管眼前的刀锋,那只完好的左手快得吓人,一把掐住了林晚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传来,林晚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承重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她背后的骨头都快碎了。
男人的五指收紧。
氧气瞬间被断绝。
林晚的脸因为窒息,很快就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她握着刀的右手被男人死死压住,刀尖根本无法再往前送进一分。
那点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没用。
她的双腿在空中无力的乱蹬,踢在男人身上,不痛不痒。
视线开始模糊。
头顶那盏惨白的应急灯,分裂成无数旋转的光斑。耳朵里全是血液的轰鸣声。大脑因为缺氧发出警报,胸腔快要炸开。
要死了吗?
明明已经挣脱了,明明已经拿到了武器……
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林晚脑子里,又一次,冒出了江映月那张冷冰冰的脸。
不是在招待所里,那句“我排斥你靠近别人”的宣告。
也不是在休息室里,那笨拙拍她后背的动作。
而是更早之前,在那个综艺节目录制现场,江映月站在解剖台前,指着一具人体标本,用她那一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口吻,对着一群吓白了脸的人“科普”。
“……股四头肌,是人体最大、最有力的肌肉之一,位于大腿前侧。它由四块肌肉组成,覆盖股骨,负责膝关节的伸展。这里的神经和血管分布极其丰富,一旦受到穿刺性重创,会在瞬间引发剧烈的神经性疼痛,导致下肢功能暂时性瘫痪,并引发大出血……”
那段听得人想打瞌睡的解说,现在却一下子点醒了林晚混沌的脑子。
神经……血管……剧烈疼痛……功能瘫痪……
林晚开始模糊的视线,猛地向下,死死锁定在男人因为用力而紧绷的大腿上!
就是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了她身体里最后的潜能。她那只被男人压制住的、握着手术刀的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避开了男人的手臂。
她咬紧牙关,力道大得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然后,对准记忆中江映去月所指的那个位置——大腿前侧肌肉最厚的地方,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将那把生锈的老式手术刀,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那声音不是刀刃切开皮肤,是钝器硬捅进肌肉里的闷响,听着就恶心。
刀身,没入大半。
时间停顿了零点一秒。
下一刻,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喷出来,溅在林晚那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也溅在她那张因为窒息而青紫的脸上。
温热,又带着浓重的腥气。
“啊啊啊啊——!”
男人爆发出比刚才手腕被砸断时,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嚎!
那种神经被直接重创的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掐着林晚脖子的那只手,一下子没了力气,猛地松开。
新鲜、冰冷的空气,疯狂涌入林晚的肺部。
她顺着冰冷的承重柱滑落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脖子,一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刀柄,咳得撕心裂肺。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刮得喉咙生疼。
而那个男人,则松开了她,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在满是污水的地上痛苦的翻滚、哀嚎。那把手术刀还插在他的腿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带来更深的痛苦。
地下车库里,只剩下他扭曲的嚎叫,和林晚剧烈的喘息声。
林晚靠着柱子,用尽力气抬起头。
她的头发凌乱的贴在沾着血污和冷汗的脸上,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把刀,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也就在这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卷帘门,发出的形变声达到了顶峰。
刺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尖锐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巨响,那扇厚重的铁质卷帘门,竟被一股蛮力,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扭曲的金属向两边翻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
林晚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暴力破开的洞口。
一个高挑削瘦的黑色身影,逆着光,踩着脚下破碎的金属废墟,一步一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