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道闷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作卡顿的可笑。
走廊那头,苏小小拎着蛋糕盒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了。她穿着宽大的卫衣,衬得人小了一圈,黑色的妹妹头乖巧的贴在脸颊两侧。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尾还带着点刻意的红,一看就是刚哭过,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过周曼身边,甚至没分给这个石化的经纪人一个眼神。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门口站着浑身低气压的顾清寒,她也全当没看见,好像那位能让盛世集团抖三抖的总裁就是个背景板。
苏小小径直朝着沙发上的林晚扑了过去。
“姐姐!我看到新闻都要吓死了呀!”
她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哭腔,每个字都甜的发腻,让人发慌。那股水果棒棒糖的香气也跟着涌了过来,强势的冲淡了安全屋里原本的无菌气味。
这拥抱,一看就是算计好的。
她算准了角度和力道,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挤进林晚和江映月之间,用那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样,强行拆开那个怀抱,宣告自己的存在。
林晚的社恐警报不是在响,是直接拉了防空警报。
看着那张挂着泪珠的漂亮脸蛋直冲过来,她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想躲,可腰间江映月的手臂却纹丝不动,把她箍的死死的。
眼看苏小小就要得逞,一头扎进林晚的怀里。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江映月甚至没怎么侧身,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左手,五指并拢,稳稳的抵在了苏小小冲过来的锁骨上。
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小小的身体硬生生停在离林晚只有十公分的地方,再也前进不了一丝一毫。
那股冲力被化解的干干净净。
她的表情凝固了,眼里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着有点滑稽。她低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只隔着卫衣布料、抵在自己锁骨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可传过来的力道,却冰冷的很有分量。
“你心率平稳,每分钟76次,在正常范围。”
“呼吸节奏均匀,没有急促或者屏息。”
“面部毛细血管无异常扩张,泪腺分泌物是线性滴落,而不是应激性喷涌。”
江映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用平直的语调陈述着观察结果。
“所以,你的生理体征,没有任何符合你口中‘吓死’的症状。”
空气,瞬间安静的可怕。
周曼在门口,嘴巴张成了o型,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理科战神,正在用公式和数据,吊打一个撒娇卖萌的情感博主。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跨领域对决!
苏小小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人什么意思?说她……在装?
出道以来,她靠着这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向来无往不利。无论男女,都会在她的泪水攻势下心软。可眼前这个女人,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把她当成了个标本在分析?
她眼眶里的泪水,是真的被这番话给吓得憋回去了。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立刻切换了策略。
她咬着下唇,眼里的水汽迅速重新聚集,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这次她不看江映月,而是可怜兮兮的望向林晚。
“姐姐……这位……这位法医阿姨好凶哦,她弄疼我了。”
法医阿姨四个字,她咬的又轻又巧,话里带刺。既点明了对方的职业,又在年龄上拉踩了一把,暗示对方是个不懂风情的老女人。
林晚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求救似的看向江映月,希望对方能稍微……稍微正常一点。
江映月收到了她的目光,但很明显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抵在苏小小锁骨上的手指,然后用更加严谨的口吻,继续她的科普。
“我的施力点在你锁骨的内侧三分之一段,这个位置皮下组织和肌肉层比较厚,能缓冲外部压力。”
“根据刚才的接触面积和冲力估算,我施加在你身上的压强是7.2牛顿每平方厘米,远低于人体组织产生痛觉的阈值。”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视着苏小小那双开始出现裂痕的大眼,下了结论。
“你在撒谎。”
这一次,苏小小眼里的泪水是真的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给气的。
她出道以来,头一回遇到这种硬茬。油盐不进,刀枪不入,还能把你的所有套路用科学数据给怼回来。这还怎么玩?!
一直在门口冷眼旁观的顾清寒,这会儿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她那张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她难得的没有出声阻止。敌人的敌人,暂时当个乐子看也不错。
林晚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把脸埋进旁边的羊毛毯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苏小小吸了口气,知道硬碰硬讨不到好。她脑子转的飞快,下一秒,人就矮了下去,顺势往林晚的脚边坐。
她放弃了拥抱,转而拽住林晚盖在腿上的毛毯边缘,仰起那张挂着泪的小脸,声音软的能掐出水。
“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手脚肯定是冰的。我不抱你了,那我给姐姐暖暖手,总行了吧?”
说着,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就要往毛毯里伸,去抓林晚的手。
这一招以退为进,姿态放的极低。谁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太冷酷无情了。
就连林晚都觉得,这要是再拦着,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江映月。
没等江映月做出反击,也没等苏小小的手碰到林晚。
一个温吞含笑,却很有穿透力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在门口响了起来。
那声音温润醇厚,却轻易的压过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安全屋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黑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却又像是能看透一切。
空气里,一股混着旧书墨香和檀香的味道,随着她的出现飘散开来。
是沈知意。
白切黑的温柔知性御姐,抵达战场。
周曼看着门口又多出来的这位,再看看沙发上那三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都快爆表了。
够了!真的够了!
这安全屋是捅了马蜂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