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常开离开后，汪宏办公室里的烟雾更浓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黄志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我得走了。”
汪宏皱眉道：“去哪？”
“回办公室。”黄志头也不回，推门就走。
马光头摸了摸光头，也站了起来：“我也得回去了。”
麦浩锋紧随其后。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汪宏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还是拿起了话筒，拨通了滨州市纪委书记陈家豪的电话。
“喂。”陈家豪的声音很平静。
“陈书记！我是东山县纪委的汪宏！”
汪宏讨好地说道。
“嗯，什么事？”
“陈书记，我……我想向您做个检讨……”
汪宏咬着牙说道，这时他想到的办法。
“这段时间，我在工作中存在一些问题，思想上也有松懈……”
陈家豪冷声道：“哦？那你应该向你们县委书记检讨，不是向我。”
“可是……陈书记，我想请您帮我向许书记传个话……”
陈家豪，被气笑了，开口：“传话？汪宏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不是小学生。有话自己去说，别让我当传声筒。”
“陈书记……”
“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汪宏握着话筒，脸色惨白。
此时，东山县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黄志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史兆祥的电话。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黄志的手抖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一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电话关机？！
他强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滨州市组织部部长王诚的号码。王诚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上一级，也许能给自己说上话！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的王诚率先开口：“喂？我是王诚。”
黄志努力让自己声音没那么抖：“王部长！我是东山县组织部的黄志！”
“哦，黄志啊。什么事？”
“王部长，我……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工作汇报？”王诚打断他，语气变得冷淡，“黄志同志，你是东山县的组织部长，工作汇报应该向你们县委书记汇报，不是向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这边还有会议要开，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黄志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
......
东山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马光头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里鲁智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敢按下去。
他太清楚了，今天上午的大会上，鲁智连朱云都不敢保，怎么可能保他？
打这个电话，只会让鲁智觉得他是个累赘。
马光头放下手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另一边的麦浩锋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副县长办公室，而是回到自己的家里。
麦浩锋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保险柜。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沓沓现金。
这是他从梁龙那里分到的好处费，一共一百二十万。
麦浩锋没有犹豫，抓起一个黑色旅行包，把钱全部塞了进去。
他换上一身便装，戴上鸭舌帽和墨镜，拎着包下楼，家属院的停车场里，他的私家车静静停在角落。
麦浩锋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出了家属院。
他要跑，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能跑到边境，找机会出国。只要出了国，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
车子刚拐上主干道，副驾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麦浩锋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瞥了一眼屏幕，名字显示：老婆。
麦浩锋强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声线，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李美娟的声音：“老麦，下午下班别去食堂吃了，回家吃吧。我买了条鱼，还有你爱吃的腊肉。”
“我不回去了。”
麦浩锋语速很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单位有急事。”
李美娟语气顿时不满了：“又有急事？朱云出事，你们开会开到半夜，今天怎么还没完没了？老麦，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要去陪哪个领导喝酒？”
“胡说什么！”麦浩锋突然吼了一嗓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我是去……去下乡！去检查防汛工作！”
李美娟被吼懵了，顿了两秒才反击道：“麦浩锋你吃火药了？吼什么吼！不去就不去，那你晚上回不回来睡？”
“不回了！”麦浩锋不耐烦地打断，“今晚住乡镇，别给我打电话了，信号不好！”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麦浩锋喘着粗气，刚想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县府的人。
铃声响了很久，麦浩锋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喂！”
“麦县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是府办的小张。这边有份关于城建资金审批的文件，财务那边说急着要，您看您还在办公室吗？我给您送过去签字。”
麦浩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威严些：“即使要签字也得明天！我现在不在办公室。”
“啊？不在办公室？”
小张愣了一下。
“那您现在在哪？如果还在县城，我给您送过去也行，财务催得急……”
“送什么送！”
麦浩锋心里一慌。
“我出来……出来考察现场了！”
小张疑惑地说道：“麦县长，我刚才听看门的保安说，看见您的车往高速路口方向去了……”
麦浩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被看见了？被盯上了？
麦浩锋咆哮道：“我看你是闲得没事干了是吧！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汇报吗？保安看错了不行吗？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滚！”
啪！麦浩锋狠狠地挂断电话。
“妈的……妈的！”
他一边骂，一边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
“都盯着我……一个个都盯着我！保安也是眼线，小张也是眼线……许天肯定已经知道了！”
“不能停……只要上了高速，只要过了那个收费站……”
麦浩锋猛地踩下油门，收费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东山县通往外市的高速收费站。
两辆桑塔纳停在收费站入口处，其中一辆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位上的，是东山县公安局局长伊和和副驾驶上的是东山县纪委副书记陈关泰。
纪委副书记陈光泰问道：“伊局，真的会有人跑？”
之前的纪委书记刘思云是许天的人，当时的纪委很多跟着刘思云站队，当时的陈关泰就是其中之一。
“许书记说会有人跑，那就一定会有人跑。”伊和点了根烟，“咱们只管守着就行。”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轿车从远处驶来。
伊和眯起眼睛，盯着那辆车，车速很快，明显是在赶路。
“就是那辆！”
伊和猛地踩下油门，桑塔纳冲了出去，横在了收费站入口。
白色轿车被迫紧急刹车。
伊和和陈光泰下车，走到白色轿车旁边。驾驶位上的人摘下墨镜，正是麦浩锋。
伊和笑眯眯地问道：“麦县长，这是要去哪啊？”
麦浩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伊局……我……我去看望亲人……”
“看望亲人？”陈光泰冷笑一声，“麦县长，你的亲人在边境？”
“我……”
“下车吧。”伊和拉开车门，“别让我动手。”
麦浩锋咬着牙，慢慢下了车。
陈光泰打开后备箱，看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他拉开拉链，一沓沓现金整齐地码在里面。
陈光泰冷声问道：“麦县长，这是去看望亲人的礼物？”
麦浩锋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伊局……我……我真的只是去看望亲人……”
“行了，别演了。”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麦浩锋猛地回头。
县委书记许天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深色风衣，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麦浩锋面前。
“许书记……”麦浩锋的声音在发抖，“我……我真的没想跑……”
“没想跑？”许天指了指那个旅行包，“那你带着一百多万现金去看望亲人？你亲人是土匪吗？”
麦浩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天盯着他，冷声道：“麦浩锋，你知道吗？省委巡视组早已经把你列入监控名单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麦浩锋浑身一颤，完了。
“许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麦浩锋突然跪了下来。
“您放我一马……我把钱都交出来……我什么都交代……”
许天冷笑道：“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你跟着朱云卡我经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当初你在项目里分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麦浩锋哭着说道：“我……我都是被朱云逼的……都是他让我干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
许天蹲下身，盯着麦浩锋的眼睛，讥讽道：“麦浩锋，你是副县长，不是小兵。你有脑子，有判断力。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你贪了多少钱，收了多少好处，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全推给朱云？你以为我会信？”
麦浩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许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麦浩锋，你今天跑不掉。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
“带走。”
这时，另一辆车下来了几位巡视组的同事走来，架起麦浩锋，塞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