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国强没有直接点出李俊人的名字。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青屏山库区归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系统管理。
后勤服务中心是下属单位。
庞守成一个库主任,不可能平白无故调外包车,半夜搬所谓受潮档案。
宿国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庞守成这条线,不能断。”
“继续谈。”
“重点问两个问题。”
“第一,那两只箱子到底去哪了。”
“第二,卓明海的真实身份和下落。”
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犹豫了一下。
“宿书记,如果问得太急,庞守成会不会往上咬?”
宿国强看了他一眼。
“他说谁,就核谁。”
“现阶段不预设对象,也不先给任何人定性。”
“但证据指向哪里,我们就查到哪里。”
“谁都不能例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了几分。
宿国强继续说道:
“现在首要目标,还是那两只箱子。”
“当年那批旧物资处置目录上,核定重量八百二十公斤。”
“这个重量,不是小数目。”
“真转移过,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说完,直接作出决定。
“谈话继续。”
“另外,通知省机关事务管理局。”
“省纪委将对他们下属后勤服务中心近年资产处置账目进行全面审计。”
“审计组明天进驻。”
案管室主任立刻记录。
“是。”
宿国强又补了一句:
“通知时措辞注意,只围绕省属资产安全进行核验。”
“但账目、合同、外包服务、旧物资处置流向,一项都不能漏。”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点头。
……
下午三点。
侯官市委常委会临时加开。
这次会议重点是落实省纪委上午发来的正式函件,明确侯官市后续配合口径。
许天主持会议。
他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落款是省纪委。
标题是:《关于请侯官市继续协助做好青屏山周转库外围情况摸排工作的函》。
许天把文件传阅下去。
“都看到了。”
“省纪委态度很明确。”
“外围情况,侯官继续协助。”
“库内核查,由省纪委全权负责。”
他扫视一圈。
“我的意见是,全力配合。”
“我们之前划的线,现在得到了省里的正式认可。”
“这是好事。”
周言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
“许书记,市政府这边需要做什么,您直接吩咐。”
“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许天摇头。
“该配合的配合。”
“该提供外围资料的提供外围资料。”
“库内核查开始后,省纪委的同志可能会下来找一些当年的知情人了解情况,我们协助安排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孙国良和方得志身上。
“老孙,老方。”
两人立刻坐直。
“省纪委的函里特意提到,需要你们两名核心干部继续配合后续外围工作。”
许天顿了顿,继续说道:
“根据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沟通意见,你们参与青屏山后续工作的专案协调身份,将由省纪委正式函告侯官市委和相关主管部门。”
方得志眼神微微一动。
孙国良也咧了下嘴,但没吭声。
许天又看向李志向。
“李志向同志的协作关系,由省纪委另行函告江东和侯官双方。”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参与青屏山后续工作,不再是侯官单方面安排,而是纳入省纪委专案协调序列。”
他顿了顿,“名正,言顺。”
这就是之前邹奇胜来调研时,许天逼出来的结果。
现在,落地了。
方得志缓缓点头。
“明白,我们一定配合省纪委,把外围工作做扎实。”
孙国良也拍了下胸脯。
“放心,该我们干的,绝不含糊。”
会议很快结束。
众人离开时,许天叫住了方得志、孙国良,还有李志向。
三人聚到许天办公室。
许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绘的青屏山地图复印件,铺在桌上。
他的手指落在库区最深处、靠近山体的一个角落。
“老水泵房。”
李志向盯着那片区域,眉头微皱。
“您还是怀疑在这里?”
许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道路慢慢划过。
“从库区正门运出去的十三只箱子,已经在路上被截获。”
“那两只最重的、可能藏着真正秘密的箱子,如果没从正门走,就剩下几种可能。”
孙国良凑过来看。
“后门?”
许天点了点图纸。
“后门出去是土路,那条路路况很差。”
“拉重货容易留下痕迹,而且目标太大。”
“如果我是他们,不会轻易冒这个险。”
他说着,手指重新落回“老水泵房”的图标上。
“还有一种可能。”
“东西根本没运出去。”
“而是藏在库区内部某个隐蔽角落。”
方得志眼神一凝。
“水泵房?”
“对。”
许天声音沉了下来。
“昨晚我说水泵房,不是随口一猜。”
“青屏山靠山体,老水泵房又在低处。”
“早年这种库区,地下有蓄水池、旧管廊、防空设施,都不奇怪。”
“如果入口被人封起来,从外面看,就是一间小屋。”
孙国良皱眉。
“可咱们没进去看过,不能确定啊。”
“所以只能分析,不能定性。”
许天抬眼看他。
“侯官的手,还是不能伸进库区。”
“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是外围车流、送餐记录、装卸时间,还有那些反常的消防整改动作。”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可以形成一个判断方向。”
“但不能替省纪委下结论。”
李志向盯着地图,低声说道:
“如果两只箱子真的藏在地下,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也能解释为什么突然搞消防整改、夜里搬东西、补台账。”
方得志接话:
“他们不是单纯整改,是在给藏东西的地方打补丁。”
“现在还不能这么写。”
许天语气冰冷。
“把我们的怀疑,整理成一份情况分析。”
“通过正式渠道报给省纪委。”
“建议他们对老水泵房区域进行重点勘验。”
他顿了顿,强调道:
“但写清楚。”
“侯官只提供外围情况和分析建议。”
方得志立刻记下。
“明白。”
……
几个小时后,许天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宿国强。
许天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起手机,率先开口:“宿书记,我是许天。”
宿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显凝重。
“许天,有个新情况。”
“您说。”
“我们调阅了青屏山库区二十年前的基建图纸,又问了几个退休老工人。”
宿国强,继续说道:
“那个老水泵房,除了地面上的小屋,地下确实有一层空间。”
“早年做过蓄水池。”
“后来废弃了。”
许天敲了敲桌面,轻声问道::“入口在哪?”
“就在小屋北侧的墙体内。”
宿国强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今天上午从外围观察时发现,那面墙,被人用红砖和水泥,从外部严严实实封堵了起来。”
许天眼神一凛。
宿国强继续说道:
“封堵的水泥很新。”
“从表面颜色、干缩痕迹和风化程度看,现场人员初步判断,时间不会太长。”
“具体时间,还要技术鉴定。”
许天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上的青屏山地图上。
这一条条线,终于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宿国强,小声说道:“许天,你之前的分析,可能应验了,省纪委决定,请地质勘探和结构安全方面的技术人员进场,对这面封堵墙进行勘测。”
“机关事务管理局已经被通知配合。”
“现场由省纪委统一封控。”
“如果条件允许,下一步准备破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