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侯官市港区总仓。
十几辆大卡车横在仓库门口，车灯全部亮着。
盛通物流经理孙强站在车队前方，扯着嗓子大喊：
“侯官不给全额结算，我们就把剩下的物资全部调往其他受灾地区！”
“这可是救灾物资！你们要是敢扣押，就是不顾全省抗灾大局！”
仓库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神色紧张。
孙强带车赶到这里，目的非常明确。
只要把仓库里的剩余物资全部拉走，现场库存就会发生变化。
等到后面再核对数量，原本可以直接固定下来的证据，就会变得复杂。
李志向带着几名纪委干部和民警，从仓库内大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车队，又看向孙强。
“谁说我们要扣货了？”
孙强一愣。
“这些货是你们的，想拉走就拉走。”
“仓库大门敞开，随时可以出库。”
孙强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立刻挥手。
“装车！马上走！”
几名司机刚要发动汽车，李志向突然抬手。
“慢着！”
一声暴喝，现场又安静下来。
两台摄像机同时打开，镜头对准了孙强和整支车队。
李志向指了指旁边的地磅。
“货物可以拉走，但必须履行出库手续。”
“逐车过磅，核对车辆皮重、装载重量、生产批号和实际卷数。每辆车的装货、称重、出库，全程录像。”
孙强，皱眉质问：
“你们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刁难？”
李志向冷笑一声。
“你们自己说要把货物调往其他受灾地区，既然是从侯官总仓出库，就必须留下完整记录。”
“如果连过磅都不敢，那就说明你们不想证明这批货到底有多少。”
孙强咬着牙，强撑道：
“现在是救灾！你们这么搞，会耽误物资运输！”
“过磅耽误不了几分钟。”
李志向指向地磅。
“真正会耽误救灾的，是有人拿虚假的数量和单据套取结算款。”
在摄像机的镜头下，孙强不敢再公开拒绝。
第一辆卡车缓缓开上地磅。
李志向拿到过磅单，走到孙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道：
“车辆皮重十二吨，核定满载重量三十吨。”
“按照你们申报的单卷重量，这辆车最多装八百卷。”
他翻开盛通提交的结算清单。
“可你们申报的数量是一千五百卷。”
李志向把过磅单拍在孙强胸口。
“多出来的七百卷在哪儿？”
“是跟着车跑的，还是用手举着送过去的？”
李志向没有停下，又把三份车辆核验报告甩到旁边的引擎盖上。
“还有你们申报的三辆直发车。”
“第一辆，所谓运输期间始终停在侯官市停车场，三天没有离开记录。”
“第二辆，被交警部门查扣时，车厢里装的是消毒粉，根本没有防水布。”
“第三辆，按照核定载重，最多只能装八百卷，同样达不到你们申报的数量。”
孙强后退了两步，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流。
李志向指着仓库库存记录，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把数据摆在一起。”
“已入库数量、已发放数量、现场库存数量，再加上你们所谓的直发数量，根本无法闭合。”
“这不是正常的包装误差，也不是简单的计量偏差。”
“你们提交给银行的八千卷结算清单，至少有两千四百卷无法证明真实交付。”
孙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李志向走近一步，盯着他。
“你们盛通，是准备拿空气救灾吗？”
……
傍晚，侯官市政府办公室。
周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外县签收册、车辆核验报告和银行暂缓付款通知。
他翻了几页，抬头说道：“发函。”
市委办主任立刻拿起记录本。
“以侯官市政府办公室名义，向外县救灾物资接收部门发出正式行政核验函。”
“请求核实四项内容，签收时间、实际数量、物资批次，以及货物真实到达时间。”
周言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只走行政核验程序，不直接要求外县纪委介入。”
“我们先把事实核清楚。”
不到一个小时，传真机响了起来。
外县正式回函传来。
回函加盖着接收单位公章，内容写得十分清楚：
签收人本人确认签名真实，但签收当日接收的是一份没填写数量和批次的空白应急调拨表。
盛通物流工作人员当时承诺，具体货物随后送达，相关数量和批次由后续工作人员补录。
周言看完回函，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把传真纸拍在桌上，说道：
“签的是空白表，填的是八千卷。”
“货还没有核实，就先把签收手续做出来。”
“拿空白表骗签收，拿补录材料套巨款。”
“狗胆包天！”
……
两天后，北京，中央党校。
傍晚，许天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侯官市委办传来的重大事项简报及附件。
许天的目光扫过那张外县签收册，随后又翻开另一份附件《侯官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启用灾后统一补录编号的通知》。
许天眼睛微微眯起，小声说道：“这帮蠢货。”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直接在正式回执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批示。
【请核实补录编号实际启用时间，及盛通材料形成时间！】
字少事大！刀刀见血！
许天盖上笔帽，将回执传真回侯官。
他这是让侯官的班子，自己用这把刀，把背后的烂疮彻底挖出来！
次日上午，侯官市纪委审讯室。
临港投发集团财务总监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手绞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方得志大步走进审讯室，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砰！”
纸袋砸在审讯桌上，几份文件散落出来。
方得志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如看一个死人。
“到了这步田地，还在负隅顽抗？”
“我们调取了后台打印记录！还有市政府的文件启用通知！”
方得志一字一顿！
“这份外县的补录验收表，形成于台风登陆当天的上午十点！”
“可表中所谓的最后一批直发防水布，当天下午两点，才从省城仓库装车！”
方得志猛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带有编号的补录表，直接怼到了财务总监的鼻尖上！
“可笑的是，这份带有编号的表格，侯官市政府是在台风登陆后的第二天才正式下发启用的！”
方得志怒极反笑，厉声怒喝：
“货下午才装车，验收表上午就已经打印出来了！编号制度第二天才启用，你的表格却提前一天做完？”
财务总监瞳孔放大，整个人如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财务总监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横流。
“我是推动了付款……但补录表不是我起草的啊！”
“那是谁起草的？！”方得志逼问。
财务总监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表格模板是省级救灾采购协调材料里带下来的啊！是省里的人发给我的！”
整个审讯室陷入死寂。
方得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记录员冷冷下令。
“正式启动初核！只查他在侯官范围内的履职行为！真实到货部分，正常结算！争议部分，继续暂缓！”
“把所有涉及省级采购环节的材料，全部封存！”
“这不是灾后补手续，这是有人在台风到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账上要多出两千四百卷货！”
“准备移交省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