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泰华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天。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许天清算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许天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用最严密的行政逻辑,强行把这笔烂账跟省政府的核心信用剥离开来!
这一刻,巴泰华第一次正眼看懂了许天。
许天在做的事情,不是在保他巴泰华!
许天是在保海东省政府的底裤!是在保海东不能被银行和投机客肆意抽血的底线!
刘浩然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继续追问巴泰华,直接拨通办公厅主任电话,下令:“立刻调出2003年,所有经办这批文件的干部名单!”
很快一个名字被锁定出来,
十分钟后。
省政府秘书长、时任滨海新城协调办主任邵文铎,大步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邵文铎面色沉稳,连脚步声都没半点凌乱。
他来之前就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只要咬死当年是为了全省大局,法不责众,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刘书记,巴省长,许省长。”邵文铎微微鞠躬,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邵文铎。”刘浩然把那三份承诺推过去,“这三份文件,当年是你经手的?”
“是我经手的。”邵文铎毫不回避,直接应下。
他抬起头,语气诚恳,还带着几分为难。
“刘书记,当年的情况您可能不了解。滨海新城是全省的一号工程,上面天天催进度!可光填海就要砸几十个亿,省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邵文铎指着那几份文件,振振有词。
“银行要放款,必须要看到省里的态度!土储中心出具的,只是一份未来安排的意向书,是为了给银行政策安慰!这根本不是实质性的财政担保啊!”
邵文铎眼珠一转,直接抛出大局观,反将一军。
“几位领导!如果省里现在为了推卸责任,直接否认这些历史文件!那三家银行会怎么看我们海东的信用?!”
“以后省里的高速公路、港口扩建,那些重点项目,还怎么向金融机构融资?!”
这套说辞极具杀伤力!
不谈对错,只谈后果。
拿全省的未来发展,绑架在座的省委领导!
巴泰华脸色微变,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邵文铎掐准了政府最怕什么。
邵文铎心里冷笑,这帮领导最怕背上“破坏营商环境”的锅,只要他把水搅浑,今天这关就算过了。
“政策安慰?”
许天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接邵文铎那套宏大的政治叙事,直接拔刀见血。
“邵秘书长,我不跟你争什么抽象的信用!”
“我只问你三个时间!”
“巴省长批示是哪一天?!”
“土储中心开会决定出具承诺是哪一天?!”
“省财政厅收到你们的征询函,又是哪一天?!”
邵文铎眼皮一跳,原本沉稳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没想到许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避开了所有宏大叙事,一刀捅向了最致命的程序漏洞!
许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审计负责人下令。
“报时间!”
审计负责人翻开底稿,大声念出核对结果。
“巴省长批示时间,2003年9月12日!”
“三家银行收到土储中心承诺书的时间,2003年9月15日!”
“土储中心召开正式办公会讨论回购事项的时间,2003年9月23日!”
“财政厅收到协调办征询函的时间,是2003年10月5日!并且财政厅从未出具任何同意回复!”
时间线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变味。
许天逼近一步,
“邵秘书长!”
“承诺书不是在执行集体决定!”
“是有人先把盖着公章的承诺送进银行,拿去换了贷款!然后才回头去补土储中心的会议纪要!”
“你管这叫政策安慰?!这叫拿着国资公章去当投名状!!”
邵文铎双腿发软,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省委办公厅主任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传真纸。
“刘书记!许省长!牵头银行刚才发来的传真!”
许天一把夺过传真,目光快速扫过。
三家银行联名通牒!
要求海东省政府在当晚六点前,必须书面确认这三份回购承诺继续有效!
否则,重新评估海东路桥的全部贷款!
一旦有一家银行认定政府增信失效,另外两家将立刻启动交叉违约条款,全线抽贷!
邵文铎看到传真,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直起身子,大声喊道:“巴省长!许省长!您看到了吧!现在根本不是追究谁多写了几个字的时候!”
“必须先认账!先把银行稳住!要是资金链断了,引爆了交叉违约,滨海新城就全完了!”
巴泰华看着那份通牒,额头冷汗直冒。
他本能地转头看向刘浩然:“刘书记,要不让办公厅赶紧发一份澄清函?就声明我的批示不构成担保,把责任撇清?”
“不准发!”
许天一声冷喝,直接打断了巴泰华。
“巴省长!你现在公开宣布无效,银行就会认定增信消失,直接引爆交叉违约!”
“你现在要是发函确认有效,那就等于省政府亲手把这十六个亿的假责任,变成了必须偿还的真债务!”
“他们想玩极限施压?我陪他们玩!”
许天转头看向刘浩然,抛出处置方案。
“刘书记!我的意见是,绝不确认兜底!绝不宣布无效!”
“马上冻结海东路桥在三家银行的所有未提款额度,并且保留已经查实的合法工程施工现金流!不准断工人的工资!”
“明天早上九点!让那三家银行带着所有底稿,来省政府开会!当面拆封!”
刘浩然毫不犹豫,一锤定音:“就按许天同志的方案办!通知银行、财政、审计、银监部门,明早全部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