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六十门舰载火炮整齐列阵、蓄势待发,漆黑炮口齐刷刷锁定岸上冲锋的骑兵阵列,肃杀之气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海岸。
“点火!放!”
随着荣力夫一声令下,震天的炮声骤然响起!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响震得海面都微微震颤,火光从船舷处接连迸发,一颗颗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砸落在冲锋的骑兵队伍之中。
不同于寻常火炮落地之后只靠冲击力杀伤,这些炮弹接触地面的瞬间,轰然炸裂开来!
弹片、铁砂、碎石四下狂射,爆炸产生的气浪横扫四方。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兵首当其冲,连人带马瞬间被爆炸吞噬。
战马惊恐嘶鸣,疯狂逃窜,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在第一轮炮火之下,直接被炸得支离破碎。
后金骑兵从未见过落地还会二次爆炸的火炮,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常年征战辽东,他们见过佛郎机、大将军炮,却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如此凶残的火器。
炮弹炸开的瞬间,周遭数步之内无人能幸免,杀伤力远超以往任何一种火炮。
惨叫、嘶鸣、哭喊混杂在一起,滩涂上一片混乱。
短短一轮火力覆盖,冲在前列的骑兵便倒下了近百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爱新觉罗·篇古冲在队伍中段,亲眼目睹开花弹的恐怖威力,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征战多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今日却是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
这种火炮,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撤!立刻全军后撤!远离海岸!”
篇古当机立断,高声下达撤退命令。
再继续冲锋,只会让麾下儿郎白白送命。
八旗骑兵向来悍勇,可在这种威力恐怖的开花弹面前,悍勇毫无用处。
残余的骑兵不敢恋战,连忙勒转马头,狼狈地向后撤退,远远撤离火炮射程之外,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趁着炮火压制住敌军的间隙,陈峰麾下最后几名兵士也全部登上了战船。
跳板迅速收起,船桨齐动,数十艘战船缓缓驶离海岸,向着深海方向行去。
“开船!全速撤离!”
荣力夫大手一挥,主船扬起巨大的船帆。
船队渐渐远离海岸,越行越远。
沙滩之上,爱新觉罗·篇古勒马而立,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胸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引爆。
他统领数千八旗精锐,从烟锁坡追到归服堡,一路损兵折将,被对方的怪异火器层层阻拦,最后眼睁睁看着敌人乘船扬长而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可恶!可恶至极!”
他低声怒吼,兜鍪之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满是不甘与暴怒。
身旁一众八旗将领与士兵,皆是垂首不语,整个骑兵队伍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中都被巨大的震撼与恐惧填满。
从烟锁坡的诡异火铳、半路的绊索诡雷,再到海岸边威力无穷的开花弹,这支突然出现在辽南海域的神秘军队,拥有着闻所未闻的犀利火器,战力强悍到令人绝望。
不少士兵私下低声议论,言语之间满是敬畏与惶恐。
在他们眼中,海上这支船队,已然成为了一支无法战胜的强军。
八旗铁骑纵横辽东多年,所向披靡,今日却接连受挫,面对对方的火器,连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滩涂上到处都是伤亡的兵士与马匹,哀嚎声不断响起。
篇古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定心神,下令道。
“传令下去,全军收拢队伍,救治伤兵,收敛阵亡同袍。”
将士们纷纷行动起来,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在清理火炮轰击过的滩涂时,几名士兵意外发现了几枚没有爆炸的哑弹,也就是荣力夫船队发射后未能起爆的开花弹。
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哑弹捧起,送到了篇古面前。
篇古低头打量着手中造型奇特的炮弹,外壳坚硬,内部构造精巧,仅仅是看着,便能想象出它爆炸时的恐怖威力。
他摩挲着弹体,眼神阴晴不定。
后金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打造火器,效仿大明制造火铳、火炮,军中也专门养着一批火器工匠,钻研造炮之术,可与眼前这种开花弹相比,军中现有的火器简直不值一提。
“好东西啊……”
篇古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若是后金能够仿制出这种开花弹,军中战力必然会大幅提升,日后攻城略地,将会无往而不利。
他当即做出决定,沉声吩咐身旁亲信。
“挑选精锐亲兵,护送这几枚哑弹,连夜启程返回盛京。将辽南东海遭遇神秘敌军一事,以及对方拥有各类诡异犀利火器、开花弹的详情,一字不差禀报大汗。”
“同时将这几枚哑弹一并送往盛京的火器营,交由军中工匠拆解研究,务必摸清其构造与制作之法。”
“属下遵命!”
亲信郑重接过哑弹,妥善包裹,立刻挑选精锐亲兵,连夜策马朝着盛京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海风阵阵吹过海岸,带着海水的咸腥与战场残留的血腥。
爱新觉罗·篇古立于沙滩之上,望着茫茫大海,远去的船队早已化作海平面上模糊的黑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知道,今日这场交锋,看似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可带来的影响,绝不会就此结束。
辽南海域出现了一支手握顶尖火器的神秘强军,这件事,注定会震动整个后金朝堂。
而海面之上,战船乘风破浪,平稳地行驶在碧波之间。
船舱甲板之上,陈峰走到荣力夫身旁,二人并肩而立,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陆地,相视一眼,皆是露出释然的笑容。
“总算安全脱身了。”
陈峰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后金骑兵追击迅猛,若是没有那些绊索手雷拖延时间,我们恐怕很难顺利赶到码头。”
荣力夫点头感慨。
“你临机应变布设陷阱,当真是险中求胜。不过对方的主力大军实力雄厚,今日只是吃了火器不明的亏,日后必然会多加防备。尤其是那几枚哑弹被他们带走,一旦被研究出制法,日后怕是会生出不少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峰目光望向辽阔的大海,眼神坚定。
“今日我们顺利救下最后一批百姓,舍弃一座堡垒,换来所有人的生机,已是最好的结果。接下来,我们只需稳步前行,寻得安稳落脚之地即可。”
晚风拂动船帆,发出簌簌声响。
数十艘战船连成一片,在夜色笼罩的大海上稳步前行,载着获救的百姓、浴血的将士,向着未知的前路驶去。
烟锁坡的厮杀、归服堡的空寂、海岸边的炮鸣,都化作历史书页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告着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新旧火器的碰撞、两股势力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